月岩含章兮,噫。熟贳之璜兮,噫。逋不其偿兮,噫。眉山之下兮,噫。
既亿其价兮,噫。胡漏于罅兮,噫。吁于眉山兮,噫。山吁于天兮,噫。
天蹙其颜兮,噫。有斐孙子兮,噫。花披秀启兮,噫。烈祖是似兮,噫。
笔似其锋兮,噫。骨似其穷兮,噫。栖栖其逢兮,噫。尔词则古兮,噫。
尔骚则楚兮,噫。尔璞孰估兮,噫。招招巫咸兮,噫。有篿尔占兮,噫。
曷焯尔潜兮,噫。曷窞不济兮,噫。曷蔀不贲兮,噫。咷初笑既兮,噫。
翻译
月岩蕴藏着文采啊,唉。
如同美玉可抵押借贷啊,唉。
隐逸之人未能偿还啊,唉。
在眉山之下啊,唉。
已经估量了它的价值啊,唉。
为何却从缝隙中遗漏啊,唉。
向眉山呼喊啊,唉。
山向天呼喊啊,唉。
天皱起眉头啊,唉。
有文采的后人啊,唉。
如花开放,秀美初启啊,唉。
与先祖英烈相似啊,唉。
笔锋像他一样锐利啊,唉。
风骨像他一样困顿啊,唉。
奔波劳碌地相逢啊,唉。
你的辞赋古朴典雅啊,唉。
你的骚体如楚地之音啊,唉。
你的璞玉谁能估价啊,唉。
巫咸正招手召唤你啊,唉。
用竹卜为你占问啊,唉。
为何让你沉潜而不显耀啊,唉。
为何陷入深坑而不得渡啊,唉。
为何被遮蔽而不能光华四射啊,唉。
初时哭泣,终而含笑啊,唉。
以上为【跋李允蹈思故山赋辞】的翻译。
注释
1. 跋:文体名,写在书籍、文章或书画作品之后的评述文字。此处为杨万里为李允蹈《思故山赋》所作的跋文,但以诗体出之,实为“跋诗”。
2. 月岩含章:月岩,可能指某处形如月牙的岩石;含章,蕴含文采,典出《周易·坤卦》:“含章可贞。”喻内蕴才华而不外露。
3. 熟贳之璜:熟,通“孰”,谁;贳(shì),借贷;璜,古代半璧形玉器,象征贵重之物。意为谁肯将这美玉般的人才借出?或指人才被埋没,无人识用。
4. 逋不其偿:逋(bū),逃亡、拖欠;此句或谓隐逸者未能“偿还”其才用于世的责任,或反讽世道不偿其才。
5. 眉山之下:眉山,在今四川眉山,苏洵、苏轼、苏辙故乡,常代指蜀中文士。或实指李允蹈籍贯,或借以泛称有才之士的出处。
6. 亿其价:亿,通“臆”,估量;其价,指人才的价值。
7. 胡漏于罅:胡,为何;罅(xià),裂缝。喻人才被忽视,从时代的缝隙中流失。
8. 山吁于天:山向天呼号,拟人化手法,表达沉痛之情。
9. 天蹙其颜:蹙(cù),皱眉,形容天亦为之动容,极言悲哀之深。
10. 有斐孙子:斐(fěi),有文采的样子;典出《诗经·大雅·文王》:“有斐君子,如切如磋。”指李允蹈为有文德之后裔。
11. 花披秀启:花儿绽放,秀美初现,喻才情显露。
12. 烈祖是似:与先祖英烈相似,赞其家学渊源、才德承继。
13. 笔似其锋:笔锋锐利如先祖,指文风刚健。
14. 骨似其穷:风骨如先祖般清贫困顿,暗用杜甫“文章憎命达”之意。
15. 栖栖其逢:栖栖(xī xī),奔忙不安之貌;逢,遭遇。谓其一生奔波,境遇不佳。
16. 尔词则古:你的辞赋具有古风。
17. 尔骚则楚:你的骚体之作如楚地屈原之音,风格悲怆动人。
18. 尔璞孰估:璞,未雕之玉,喻未被赏识的人才;孰估,谁能估价,即无人识才。
19. 招招巫咸:巫咸,古代神巫,传说能通天地;招招,招手召唤。此句谓天意欲召才人归去。
20. 有篤尔占:篤(tuán),古代用竹枝占卜的方法;此谓可用占卜探知其命运。
21. 曷焯尔潜:曷,何;焯(zhuō),照耀;潜,沉潜。为何让你的光辉沉没不见?
22. 曷窞不济:窞(dàn),深坑;不济,无法渡过。喻陷入困境不得解脱。
23. 曷蔀不贲:蔀(bù),遮蔽;贲(bì),光彩。为何被遮蔽而不能显现光华?
24. 咷初笑既:咷(táo),放声大哭;初哭而后笑,或谓人生悲喜交织,或暗指命运由悲转喜,然语气苍凉,似反语。
以上为【跋李允蹈思故山赋辞】的注释。
评析
杨万里此诗为跋李允蹈所作《思故山赋》之辞,形式极为特殊,通篇以“兮”“噫”为句式标志,仿楚辞体,兼具骚体与汉赋遗韵。全诗情感沉郁,节奏顿挫,借对李允蹈赋作的品评,抒发对其才情高卓却命运坎坷的深切同情,亦暗含对士人怀才不遇、世道不公的慨叹。诗中反复使用“噫”字,形成强烈的咏叹调,使悲怆之情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其语言古奥,意象幽深,融合自然山水(月岩、眉山)、历史追思(烈祖)、才性比喻(笔锋、骨穷)与神秘占卜(巫咸、篤占),构建出一个既现实又超验的精神空间,体现出南宋文人于理学框架下仍保有的浪漫情怀与个体忧思。
以上为【跋李允蹈思故山赋辞】的评析。
赏析
本诗虽名为“跋”,实为一首独立的抒情诗,采用楚辞体式,大量运用“兮”字句与感叹词“噫”,形成回环往复、哀婉顿挫的节奏,极具音乐性与情感张力。全诗以“月岩含章”起兴,将李允蹈之才比作蕴藏于山岩中的美玉,随即发出“孰贳之璜”的诘问,揭示其才不为世用的悲剧。诗中反复出现“眉山”“山吁于天”“天蹙其颜”等意象,构建出天地共悲的宏大氛围,使个人命运升华为一种宇宙性的哀愁。
杨万里并未直接评论《思故山赋》的内容,而是通过对李允蹈人格、家世、文风、命运的层层铺写,间接彰显其赋作的深厚底蕴与悲情色彩。“笔似其锋”“骨似其穷”二句尤为精警,既赞其文采飞扬,又叹其命途多舛,深刻揭示了中国古代文人“才”与“命”之间的永恒矛盾。结尾“咷初笑既”戛然而止,余韵悠长,似有天道无常、人生难测之叹,令人回味无穷。
此诗体现了杨万里作为“中兴四大诗人”之一的多元风格——虽以“诚斋体”之清新活泼著称,然在此类作品中亦能驾驭古奥深沉之体,展现其深厚的文学修养与敏锐的情感洞察力。
以上为【跋李允蹈思故山赋辞】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其“体制奇古,音节悲壮,盖得楚骚遗意,非寻常跋语可比”。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斋集》评:“万里诗多率意而成,然此类拟骚之作,格高调远,足见其才力之全。”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杨万里晚年诗风时指出:“其杂体、骚体之作,间有沉郁顿挫之致,如跋李允蹈诸篇,托兴深远,不专以诙谐取巧。”
4. 当代学者周裕锴《杨万里诗歌研究》言:“此诗以‘噫’字贯穿,一唱三叹,实为宋代少见的骚体抒情杰作,既为友人鸣不平,亦自寓身世之感。”
以上为【跋李允蹈思故山赋辞】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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