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草不拔根,塞水不塞源。忽然草生更水长,败却禾稼仍滔天。
老夫昔岁得淋疾,初谓一日今两年。服药六千六百盏,望舒二十二回圆。
翻译
拔草若不连根拔起,堵水若不堵塞源头,那么草很快又会生长,水也会再次泛滥,最终淹没庄稼,造成灾难。我去年患上淋病,本以为几天就好,没想到拖了整整两年。期间服用了六千六百多碗药,经历了二十二次月圆(即二十多个月)。偶然遇到周叔亮,他一眼看出病因,精准地抓住病根,仅用少量药物便治好了我的重病。用药何须繁多?只需一剂良药便可祛除沉疴。过去我腹痛如刀割,如今疼痛全然消失。他把病因彻底铲除,周郎真是天下无双的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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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丙寅人日:指宋宁宗嘉定九年(1216年)正月初七。“丙寅”为干支纪年,“人日”即正月初七,古有“人胜节”之称,传说女娲造人于此日。
2. 周叔亮:送药之人,吉水县人,生平不详,应为民间良医或懂医术的乡人。
3. 拔草不拔根,塞水不塞源:比喻处理问题不从根本着手,终将徒劳无功。
4. 败却禾稼仍滔天:草再生、水再涨,终将淹没农田,形容后果严重。
5. 淋疾:中医指小便涩痛、淋漓不尽的病症,属泌尿系统疾病,如淋证、尿路感染等。
6. 六千六百盏:极言服药之多,非实数,强调治疗过程漫长而无效。
7. 望舒二十二回圆:望舒,古代神话中为月驾车之神,代指月亮;“二十二回圆”即经历二十二次月圆,约二十个月,接近两年。
8. 周郎顾:化用“周郎顾曲”典故,原指三国周瑜精通音律,此处借指周叔亮慧眼识病。
9. 一脉擒二竖:通过诊脉便能抓住病根。“二竖”典出《左传》,指病魔,后以“二竖为虐”称疾病缠身。
10. 刀圭:古代量药的小匙,喻极少量药物;“刀圭起沉痼”谓少量良药即可治愈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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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在患病痊愈后,为感谢送药者周叔亮所作,既是一首纪事抒情诗,也是一则生动的医疗见证。诗人以农事比喻治病之道:拔草须除根,治水须清源,引出治病亦当直击病根。全诗语言通俗自然,情感真挚热烈,层层递进,从久病之苦写到得医之喜,突出周叔亮医术高明、药到病除的神奇效果。诗中数字运用尤为突出——“六千六百盏”“二十二回圆”,强化了病程之久与治疗之难,反衬出“刀圭起沉痼”的奇迹感。结尾盛赞周郎为“天下无双”的神医,情感达到高潮,体现了杨万里一贯的直率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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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逻辑严密,以比兴开篇,继而叙事,再转入抒情与赞颂,层次分明。首四句以农事起兴,揭示“治本”之理,为后文医病需“擒其根”埋下伏笔。中间铺陈病痛之久、用药之多、疗效之微,形成强烈压抑感,与后文“一脉擒二竖”“刀圭起沉痼”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周叔亮医术之神妙。语言上,杨万里延续其“诚斋体”特色:口语化表达(如“老夫昔岁”“败却禾稼”)、善用数字增强真实感与冲击力、巧用典故而不晦涩。尤其“发药何用多,刀圭起沉痼”一句,简洁有力,深得医道精髓。结尾“周郎神医天下无”直抒胸臆,毫无矫饰,体现诗人真诚感激之情。全诗融哲理、叙事、抒情于一体,是宋代医事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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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万里晚年多病,诗中屡见药石之语,此篇述周叔亮疗疾事,情真语切,可见其感恩之深。”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九:“以农喻医,理明辞畅。‘六千六百盏’‘二十二回圆’,琐细中见真情,非亲历不知其苦。”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杨万里善以俗语入诗,此篇尤甚。‘拔草不拔根’等语,几同谚谣,而寓意深远,所谓‘浅处皆深’也。”
4. 今人周汝昌《杨万里诗选》:“此诗可作医疗史史料观。‘淋疾’久治不愈,终得良方,反映宋代民间医疗实况。周叔亮虽不见经传,然诗存其名,亦为文化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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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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