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盆泻琉璃水,素娥晚妆欲梳洗。
报道虚皇筑雪宫,一架半间三万里。
却嫌广寒未苦宽,要借新宫作上元。
先烦玉妃整羽卫,次遣青女褰云关。
渠侬旧有七宝藏,封在琼楼楼顶上。
中藏脑子万斛强,轻明片片梅花样。
姮家催索水霜袍,肌粟衣铢添不彻。
银轮冻作一团冰,望舒堕指推不行。
兔啼蟾泣滴成露,海东飞上金鸦精。
翻译
雪后霜气消散,天色晴朗,元宵夜的月光格外奇异。
宛如琉璃盆倾泻出清澈如琉璃的水波,月宫中的素娥仿佛傍晚卸妆、正欲梳洗。
有人禀报虚皇:请用白雪建造一座宫殿,只建一架屋梁、半间房舍,却横跨三万里长空。
可嫦娥嫌广寒宫还不算狭窄,要借这新造的雪宫来过上元节。
先劳烦玉妃整顿羽林卫队,再派青女掀开云层之门。
他们原本藏有七种珍宝,封存在琼楼最高处,
其中藏着大量的龙脑香,晶莹剔透,量达万斛,轻盈明净如梅花瓣一般。
急忙呼唤滕六(司雪之神)将雪取来,再拌上端叶揉成细尘。
疯狂地抛撒不停手,漫天碎落如同珍珠胎降下。
天地瞬间化作水晶宫殿,云路清冷,天上街市湿滑难行。
姮娥催促索要水霜制成的袍服,可肌肤生粟、衣薄如铢,仍觉寒意难挡。
银色的月亮冻成一团冰块,月御望舒冻得掉了手指,再也推不动月轮前行。
玉兔哀啼,蟾蜍哭泣,泪水滴落化为露水,从海东飞起金鸦精(太阳)驱散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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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玻璃盆:比喻明亮清澈的天空或月轮,形容月光如玻璃般晶莹。
2. 琉璃水:指月光洒落如流动的琉璃色水波,极言其清亮绚丽。
3. 素娥:即嫦娥,代指月宫仙女。晚妆欲梳洗:形容月色初升,光影朦胧如美人卸妆。
4. 虚皇:道教中至高神之一,此处借指天帝,主宰天地造化。
5. 一架半间三万里:夸张手法,形容雪宫虽小却横亘辽阔天宇,突出其神奇广大。
6. 广寒:即广寒宫,传说中月宫名。未苦宽:尚不觉得宽敞,反衬新宫之奇用。
7. 玉妃:指掌管冰雪的女神,或为“宓妃”之误传,此处应指司雪之神。
8. 青女: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霜雪之神,《淮南子》载“青女出而降霜”。
9. 滕六:古代称雪神为“滕六”,典出《周礼》郑玄注,后世成为雪的代称。
10. 望舒: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神,亦代指月神或月轮本身。“堕指”极言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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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杨万里的这首《雪后霜晴元宵月色特奇》以奇幻瑰丽的想象描绘雪后月夜的奇景,将自然现象与神话传说巧妙融合,展现出诗人独特的艺术想象力和对节日氛围的敏锐捕捉。全诗不拘常格,打破写景诗的传统框架,借“虚皇筑宫”“玉妃整卫”“青女褰关”等神话元素,构建出一个超现实的冰雪仙境。诗人通过夸张的数字(如“三万里”“万斛强”)、密集的意象群和跳跃的节奏,营造出元宵之夜天地变色、神人共舞的壮丽图景。语言奇崛而不失灵动,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诚斋体”之外别具一格的浪漫风格。此诗不仅是对自然美景的礼赞,更是对宇宙秩序与节令更替的诗意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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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主题为“雪后霜晴元宵月色”的奇特景象,但诗人并未止于客观描摹,而是展开宏大的神话叙事,使整首诗充满仙幻色彩。开篇以“玻璃盆泻琉璃水”起兴,将月光比作倾泻的晶莹液体,视觉通感强烈,立即营造出澄澈空灵的意境。继而引入“素娥梳洗”之喻,赋予月宫以人间温情,过渡自然。
诗中“虚皇筑雪宫”一段,实为全诗核心构思——把雪后的清寒世界想象成天帝新建的宫殿,并以此作为上元节庆典之所,构思新颖大胆。随后调动多位神话人物:玉妃、青女、滕六等纷纷登场,形成一场天界的“降雪仪式”,不仅增强了动态感,也深化了节令与天象之间的神秘联系。
尤为精彩的是对“雪”的本质描写:“中藏脑子万斛强,轻明片片梅花样”,既写出雪的洁白细腻,又暗合宋代对龙脑香(冰片)的认知,体现文人博学之趣。而“狂抛乱撒”“满空碎下真珠胎”则以极富动感的语言表现飞雪纷扬之态,气势磅礴。
结尾转入寒冷极致的描写:月轮冻结、望舒坠指、兔啼蟾泣,最终由“金鸦精”(太阳)升起收束,完成从极寒到复苏的循环,结构完整,寓意深远。全诗融神话、物理、节令、情感于一体,展现了杨万里作为南宋大家的非凡笔力与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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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提要:“诚斋诗多平易近人,然亦有瑰诡奇绝之作,如此诗者,殆类李长吉,而骨力过之。”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杨万里诗:“大抵以清新活泼为主,间出奇崛,如《雪后霜晴元宵月色特奇》之类,驰骋想象,几入鬼仙之境。”
3.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指出:“诚斋善戏谑,亦能庄重;能写琐事,亦能构大章。如‘报道虚皇筑雪宫’一首,托体风雅,设辞谲诡,几与昌黎《陆浑山火》相颉颃。”
4. 当代学者周裕锴《宋代诗学通论》评曰:“此诗以神话组织全篇,层层推进,将自然现象转化为神圣仪式,体现出宋代诗人‘以理入诗’之外另一条‘以奇胜俗’的创作路径。”
5. 《全宋诗》编者按语:“此诗不见于通行选本,然体制宏大,辞采飞扬,足见杨万里晚年笔力未衰,风格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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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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