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都梁连下了三天大雪,积雪深得盖过了房屋,小船在冰上滑行,如同在陆地上行走一般。而在山阳,船帆一旦遇上顺风,大船在水上航行就像腾空飞行一样迅疾。昨天拉纤的夫役冻得哭泣,买来芦苇生火取暖,可芦苇却被雪水浸湿难以点燃。今天早晨,纤夫们全都回到船上,收起缆绳,脱下头巾,在船篷底下安然入睡。楼船忽然好像长出了双翼,飞速横越而过,径直穿过了水神阳侯的国度。千村万落如一抹掠过眼前,两岸人家在视线中瞬间消失。仿佛听说不远处就是扬州,再数一数还有宝应和高邮。青天万里,正宜直航而过,却禁不住回头望那已被抛在身后的都梁之路,心中顿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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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都梁:古地名,今江苏盱眙一带,宋代属淮南东路,临近洪泽湖。
2. 三日雪没屋:形容雪势极大,积雪深至掩没房屋,极言天气之恶劣。
3. 山阳:古县名,今江苏淮安市淮安区,位于运河沿线,为交通要道。
4. 帆遇风,大船行水如行空:比喻顺风时船行极快,仿佛腾空飞行。
5. 牵夫:拉纤的役夫,古代内河航运中靠人力牵引船只前行。
6. 买芦燎衣:购买芦苇生火以烤干湿衣取暖。燎,焚烧。
7. 芦自湿:芦苇因雪水浸润而潮湿,难以点燃,突出处境之艰难。
8. 收缆脱巾篷底眠:指纤夫结束劳作,收起缆绳,在船篷下休息。“脱巾”表示放松状态。
9. 楼船忽然生两翼:夸张描写船只乘风破浪、飞速前行的动态,仿佛生出翅膀。
10. 阳侯国:指水域,阳侯为古代传说中的水神,此处代指广阔的湖面或水域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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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杨万里描写旅途中的真实经历与感受之作,以“雪小霁顺风过谢阳湖”为题,记述了从雪阻到顺风畅行的转变过程。诗人通过鲜明的对比——前段写严寒困苦、行路艰难,后段写风助船行、飞速前进——展现出自然环境对人类活动的巨大影响,也反映了人对顺境的欣喜与对逆境的无奈。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意象生动,节奏明快,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生活细节、即景抒情的艺术特色。诗中既有对民生疾苦的同情(牵夫冻泣),也有对壮阔行程的豪情抒发,情感层次丰富,是一首兼具现实关怀与审美意境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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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前抑后扬,形成强烈对比。开篇以“都梁三日雪没屋”营造出极端恶劣的环境氛围,小船“如行陆”,说明水面已结冰或积雪覆盖,交通几近中断。接着转写山阳“帆遇风”,大船“如行空”,顿时化滞为畅,气象为之一新。这种由困顿到通达的转变,不仅是自然条件的变化,更暗含人生境遇的隐喻。
诗中对“牵夫”的描写尤为动人:“冻得泣”三字力透纸背,写尽底层劳动者在严寒中的艰辛;“买芦燎衣芦自湿”则进一步加深悲剧色彩——连最简单的取暖都难以实现。而“朝来皆上船……篷底眠”则笔锋一转,透露出风来之后的解脱与安宁。这种对民生细节的关注,体现了杨万里作为士大夫的人文关怀。
后半部分转入宏阔视野:“楼船忽然生两翼”气势磅礴,以拟物手法赋予船只以生命感;“横飞直过阳侯国”更显豪迈。随后“千村一抹”“四岸人家眼中失”,以高速移动中的视觉模糊写出行船之迅疾,极具现代电影般的动感效果。结尾处点出“杨州”“宝应”“高邮”等地名,既交代行程,又增强真实感。最后“不堪回首都梁路”一句,意味深长:一方面是物理距离的远离,另一方面似有对过往苦难的不忍回首,情感细腻而含蓄。
全诗语言通俗而不失典雅,写景叙事交融,动静结合,充分展现了杨万里“活法”诗歌的特点——灵活多变、即兴成趣、寓理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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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评:“万里写景,每于寻常处见奇,此诗由阻而通,由苦而快,节节翻转,如行山阴道上,令人应接不暇。”
2.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此诗写雪后行舟,前后对照,极有层次。‘小船行水如行陆’与‘大船行水如行空’对举,工妙自然,而‘楼船忽然生两翼’尤具神来之笔,足见诚斋善用比喻。”
3. 周汝昌《杨万里诗选》评:“此诗不仅写景生动,且具社会意义。牵夫之苦,一笔带出,不加议论而沉痛自见,乃诚斋诗中少见之现实笔触。”
4. 《历代诗话》引清人吴之振语:“‘千村一抹片子时’,五字写尽舟行之速,非亲历者不能道。”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斋集》称:“万里诗多率意而成,然往往于俚俗中见真趣,如此诗写风帆之便与冻仆之艰,对比强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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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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