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十日菊,秋酌有前诺。
东省三同舍,山行何用约。
也复相丁宁,彼此拨忙著。
清晨到刘寺,寸步辄倚薄。
望君久未来,细意拣岩壑。
上到展绣亭,聊复休倦脚。
回览西湖天,向我怀中落。
我随梁溪叟,觞次饶驩谑。
坐无山浦翁,谈间顿萧索。
斜阳更待渠,小向灵芝泊。
翻译
南山赏菊已有十日,秋日饮酒早有前约。
东省三位同僚好友,山中同行何须事先约定。
彼此仍再三叮咛,要放下俗务专心赴会。
清晨抵达刘寺,步步都依恋山水之美。
久久等候你却不来,我便细心寻览山岩溪谷。
登上展绣亭,暂且歇息疲倦的双脚。
回望西湖美景,仿佛天地山光尽落怀中。
山林幽深反觉人孤,景色虽美而心情却转为寂寥。
昔日贤人或喜独行,对影自赏又有谁共乐?
也有人喜爱结伴同游,避世清谈又怎能拒绝喧闹?
我随同梁溪老友,席间酒杯不断,欢笑喧哗。
若无山野之士相伴,谈笑之间顿感冷清寂寞。
夕阳西下仍在等待你,稍后再往灵芝寺停泊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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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寺:指刘氏所建或所属之寺,具体地点不详,疑为江西一带某佛寺。
2. 展绣亭:亭名,位于刘寺附近山上,因风景如锦绣展开而得名。
3. 尤延之:尤袤,字延之,南宋著名诗人,与杨万里、范成大、陆游并称“南宋四大家”。
4. 京仲远:人名,生平不详,应为杨万里与尤延之共同友人。
5. 灵芝寺:佛教寺院名,宋代多地有灵芝寺,此处或为南京或江西某地之寺。
6. 南山十日菊: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意,表示隐逸之趣与秋日雅集。
7. 东省三同舍:东省指尚书省,杨万里曾任尚书左郎官,与尤袤等人同僚。“三同舍”泛指几位志趣相投的同事好友。
8. 铃薄:依附、依靠之意,“寸步辄倚薄”形容对山水极度亲近留恋。
9. 梁溪叟:指居住在梁溪(今江苏无锡一带)的老友,或为尤延之的别称,亦可能另有所指。
10. 山浦翁:指隐居山泽之间的高士,此处或暗指未至的仲远,亦可泛指能共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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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在与友人尤延之相约共游,久候仲远不至,遂移步灵芝寺再待所作。全诗以记游为主线,融合了对自然景物的描写、人际交往的期待与失落,以及由此引发的哲思。诗人由“相约”起笔,写同舍友情深厚,本无需约定,却仍反复叮咛,可见其重视之情。后半部分转入心理描写,从初时的愉悦到久候不至的孤寂,再到对“独往”与“群游”的人生选择的思索,情感层次丰富。结尾处“斜阳更待渠”,体现诗人执着守约的品格与真挚情谊。整首诗语言平实自然,意境深远,是杨万里“诚斋体”中融情入景、即事生理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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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赴约、候人、览景、抒情、再待层层推进。开篇以“菊”“秋酌”点明时节与雅兴,继而强调友情深厚无需约定,却又“相丁宁”“拨忙著”,细腻写出人情之真。登山过程细致描绘,“寸步辄倚薄”极写对自然的沉醉。登亭远眺,“西湖天”落入怀中,以夸张手法写出胸襟开阔、物我交融之境。然而随即笔锋一转,“人转孤”“情反恶”,揭示外景愈美,内心愈显孤独,形成强烈反差。诗人由此引发对“独往”与“群游”的哲理思考——既欣赏古人独处之高洁,又理解世人避喧求伴之常情,体现其兼容并包的人生态度。末段写与友人饮酒谈笑,却因缺一人而“顿萧索”,侧面烘托对仲远的期待之深。结句“斜阳更待渠”,余韵悠长,守候之情跃然纸上。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寓理于景,正是“诚斋体”善于即景悟道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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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诗钞》评:“万里诗多率意而成,而情致宛转,每于寻常事中见妙理。如此诗候友不至,本属琐事,而能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可谓化俗为奇。”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冯舒语:“‘回览西湖天,向我怀中落’,奇想妙语,非静观者不能道。后幅忽作感慨,因孤而思古,因古而返今,章法跌宕有致。”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杨万里最擅长把日常情景写得生动有趣,而又不失其理趣。此诗写候人之烦而不露怨尤,惟以景衬情,以古鉴今,温柔敦厚之中自有风骨。”
4.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诚斋晚年山水之作,往往即事成咏,不假雕饰,而意味自深。如‘斜阳更待渠’一句,看似平淡,实含无限期待与友情,令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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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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