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岭,上一岭,上如登天下如井,人言个是陂子径。
猿藤径里无居民,陂子径里无行人。冷风萧萧日杲杲,露湿半青半黄草。
前日猿藤犹有猿,今此一鸟亦不喧。树无红果草无蕊,纵有猿鸟将何餐。
翻译
下一座山岭,再上一座山岭,攀登时如同登天般艰难,下望则如身处井底;人们说这就是所谓的“陂子径”。
猿藤小路上没有住户,陂子径中也看不到行人。寒风萧瑟,阳光却明亮和煦,露水打湿了半青半黄的野草。
前些日子猿藤路上还有猿猴啼叫,如今这里连一只鸟也不鸣叫。树木不结红果,花草也不开花,即使有猿猴和飞鸟,又能靠什么充饥呢?
两旁山势如墙壁耸立,崖岸如刀削一般陡峭,一条小径悬于空中,狭窄得仅能容下双脚。溪水奔流,在千仞深谷中发出巨大声响,震动林壑,崖石仿佛即将崩塌,人也几乎要坠落下去。
明天若去长峰岭,那里的山路会更加漫长;而眼前的陂子径虽荒凉,却还不算真正的荒绝。蒋家三径我尚无缘归隐享有,岭南的三径却已让我先自断肠。
以上为【入陂子径】的翻译。
注释
1. 陂(bēi)子径:地名,可能为当时某处险峻山间小路,具体地点今不可考。“陂”本义为斜坡或池塘,此处指山势倾斜之路。
2. 上如登天,下如井:形容山路极高极陡,上山如登天般艰难,下望则如置身深井之中。
3. 猿藤径:布满猿猴攀援之藤的山路,极言其荒僻险远。
4. 萧萧:风声,形容冷风呼啸。
5. 日杲杲(gǎo gǎo):日光明亮的样子。《诗经·卫风·伯兮》:“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6. 半青半黄草:指草木将枯未枯,处于青黄不接之时,暗示季节为秋初或深秋。
7. 劣容脚:勉强能容纳双脚,极言小径狭窄危险。
8. 撼林壑:震动山林沟谷,形容溪流奔腾之声势浩大。
9. 长峰:高而长的山峰,代指更为遥远艰险的旅途。
10. 蒋家三径、岭南三径:化用“蒋诩三径”典故,汉代蒋诩隐居后,在宅院中开辟三条小径,仅与知交往来,后世以“三径”代指隐士居所或归隐之路。“岭南三径”可能指诗人被贬或任职岭南时所经之路,表达归隐不得、羁旅断肠之痛。
以上为【入陂子径】的注释。
评析
《入陂子径》是南宋诗人杨万里创作的一首纪行诗,通过描写进入“陂子径”这一险峻山道的亲身经历,展现了旅途的艰险与内心的孤寂。全诗以写实为基础,融合夸张、比喻与象征手法,既刻画了自然环境的险恶,又抒发了仕途困顿、归隐无望的悲慨。诗人借“蒋家三径”“岭南三径”等典故,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现实阻隔之间的矛盾,情感沉郁,意境苍凉,体现了杨万里在“诚斋体”之外另一种深沉凝重的风格面貌。
以上为【入陂子径】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下一岭,上一岭”开篇,节奏短促,语调沉重,立即营造出跋涉艰辛的氛围。诗人采用白描与铺陈结合的手法,层层推进地描绘陂子径的荒凉与险峻:从地形之高危,到人迹罕至;从风日之清冷,到草木之凋零;再到禽兽绝迹,进一步烘托出环境的死寂与压抑。
诗中“树无红果草无蕊,纵有猿鸟将何餐”一句,表面写生态匮乏,实则暗喻自身处境——既无物质滋养,亦无精神慰藉,连生存之资都成问题,更遑论理想实现。此句由景入情,自然过渡到后文的心理抒发。
“一径缘空劣容脚”极具视觉冲击力,写出小径悬于绝壁、岌岌可危之状;“溪声千仞撼林壑”则以听觉强化空间的幽深与危险,形成多维度的感官压迫。这种对自然威力的渲染,使读者身临其境,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惊惧与渺小。
结尾处转而用典,“蒋家三径未入手,岭南三径先断肠”,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典故勾连。前者是理想中的归隐生活,后者则是现实中被迫流落边远之地的痛苦。“未入手”与“先断肠”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希望渺茫、哀伤已极的心境。全诗由此由外在行旅转入内在感慨,完成了从“记路”到“抒怀”的升华。
值得注意的是,此诗不同于杨万里常见的“诚斋体”风格——即活泼轻快、幽默灵动、善于捕捉日常情趣。此诗语言凝重,意象阴森,情绪低沉,展现出他在特定情境下深沉悲慨的一面,说明其诗歌风格具有多元性与复杂性。
以上为【入陂子径】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评:“万里诗多清丽流转,然入山历险之作,亦有苍劲沉郁之气,《入陂子径》其一例也。”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斋集》云:“杨万里诗才分甚高,变化不测。此篇状险极工,结以归隐之叹,盖亦有感而作。”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在论及杨万里晚年诗风时指出:“其纪行涉历之作,往往于山水奇险中寓身世之感,不专以滑稽取巧。”可为此诗作旁证。
4. 《全宋诗》编者按语称:“此诗写山径之险,兼寓仕途困顿之意,语近而旨远,为杨氏少有的沉雄之作。”
以上为【入陂子径】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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