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石湖之中,我醉眼朦胧,仿佛天地都显得渺小;头戴乌纱,身着白纻衣,两鬓已生出蓬乱的白发。
我自翰林而来,从那星辰昭回的天上降临,满袖间皆是天香与山水的气息。
青山半掩,夕阳将落;珍珠般的宫殿中,一轮圆月缓缓升起。
两位仙人共乘一叶扁舟,划过如琉璃般柔软的水面,桨声轻碎,仿佛摇动了广寒宫中的桂花雪。
行至中流,风浪凛冽不退,双手挥洒间,激起千堆银色浪花。
不知在浩浩洪流之后,是否曾有人经历过如此奇绝壮丽的夜游?
古往今来的人们不过如烟云一抹,又有谁能像煎炼麒麟角一般,续上那断绝的琴弦?
我一生诗句中藏着万斛忧愁,唯有秋来时节,白发竟添了千丈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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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石湖:位于今江苏苏州西南,为宋代著名风景胜地,范成大晚年隐居于此,自号“石湖居士”。
2. 醉眼小太空:醉中视天地为小,表现超然物外之态。
3. 乌纱白纻双鬓蓬:乌纱指官帽,白纻指白色细麻布衣,形容诗人简朴而略显潦倒的形象;双鬓蓬,两鬓斑白散乱。
4. 翰林来从昭回上:昭回,指星汉、天河,喻指朝廷或高位。此句谓自己曾为翰林学士,自朝廷而来。
5. 满袖天香山水中:天香,原指宫廷香气,此处兼指自然清气与文墨芬芳;意谓身携朝廷气象与山水灵气。
6. 珠宫涌出初圜月:珠宫,月宫或水中倒映之月如珠;圜月,圆月。描写月亮从湖面升起之景。
7. 两仙一棹软琉璃:比喻湖面如琉璃般光滑透明,二人如仙人泛舟其上。
8. 碎撼广寒桂花雪:广寒,即广寒宫,月宫;桂花雪,传说月中有桂树,风吹落花如雪;此句极写舟行波荡、水花飞溅之状,联想奇幻。
9. 中流浪作凛不回:行至江心,风浪凛冽,不可逆转,暗喻人生险境。
10. 谁煎麟角续弦绝:麟角难煎,喻事之不可能;续弦绝,指断弦难续,比喻人才凋零、雅乐不传,亦可引申为知音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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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仿和范成大(号石湖居士)与周必大(字子充)夜游石湖之作,借景抒怀,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诗中既描绘了石湖夜色之美,又抒发了诗人对人生短暂、才情难继、古今寂寞的深沉感慨。语言瑰丽奇崛,想象超凡,体现出杨万里“诚斋体”特有的灵动与奇趣,同时又带有晚岁诗人的苍凉与哲思。全诗以醉眼观世,将现实与仙境交融,既有浪漫主义色彩,又不失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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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杨万里晚年所作的一首和韵诗,虽为应和之作,却气势恢宏、意境深远。开篇以“醉眼小太空”起势,立即将读者引入一种超脱尘俗的境界,展现出诗人虽老而志不衰的精神风貌。“乌纱白纻双鬓蓬”则笔锋一转,勾勒出一位仕途漂泊、年华老去的文人形象,形成强烈对比。
中间四联极写夜游之景:日暮月升、仙舟泛波、水花如雪、中流击浪,层层递进,画面感极强。尤其是“碎撼广寒桂花雪”一句,想象奇绝,将水波飞溅比作摇落月宫桂雪,既富神话色彩,又贴合实景,典型体现“诚斋体”善用拟人与奇想的艺术特色。
后四句转入抒情与议论。“两手播洒千银堆”尚见豪情,而“不知浩浩洪流后”一句陡然低回,引发历史之思。结尾以“古人今人烟一抹”概括千古兴亡,再以“一生句里万斛愁”直抒胸臆,最终落于“只白秋来千丈发”,化用李白“白发三千丈”诗意,将愁绪具象化,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实入虚,融合神话、历史与个人感慨,展现了杨万里晚年诗歌由清新转向沉郁的风格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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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万里晚岁诗益工,出入变化,不主故常。此篇和石湖而神采飞扬,几欲凌驾原唱。”
2. 《历代诗话》引吴之振语:“‘碎撼广寒桂花雪’,真有鬼斧神工之妙,非胸中有万象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斋集》:“其诗活法流转,意在言外。如‘醉眼小太空’‘两手播洒千银堆’等句,皆于寻常景中翻出奇境。”
4. 《宋诗鉴赏辞典》:“此诗将夜游之乐与人生之悲融为一体,前半飘逸如仙,后半沉郁似老杜,可见诚斋诗风之多面性。”
5. 清·纪昀评曰:“起结俱有意境,中二联尤见才思。‘煎麟角’‘续弦绝’用典精切,非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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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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