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别我归,兼旬无消息。
客有馈荔枝,盈篮风露色。
绛罗蹙宝髻,冰弹溅柘液。
老夫非不馋,忍馋不忍吃。
急呼两健步,为我致渠侧。
不如未到时,当喜翻不怿。
翻译
两个儿子离我而去,已过了十多天没有音信。
有客人送来荔枝,满满一篮子还带着山野的风露气息。
那荔枝如红绸绣成的发髻般紧簇,晶莹如冰珠,汁液溅出像甘蔗的甜浆。
我年老并非不贪嘴,但为了忍住馋欲,实在不忍心吃掉。
急忙唤来两个健壮的仆人,让他们把荔枝送到儿子们身边。
默默计算着他们走过的水陆路程,再过几天就该返回了。
只担心荔枝放久了会变味,颜色改变也顾不得可惜了。
十天后两人骑马归来,千里之外只带回一页墨迹的家书。
我飞快地读完书信五行内容,放下信纸时已是双泪长流。
反倒不如未收到信时,心中尚存期盼,反而此刻喜悦化为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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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得寿仁寿俊二子:指杨万里的两个儿子杨寿仁、杨寿俊。
2. 中涂家书:在途中寄回家中的书信。“中涂”即途中。
3. 兼旬:两旬,即二十天左右。此处泛指多日。
4. 馈荔枝:赠送荔枝。荔枝不易保存,象征珍贵与短暂。
5. 盈篮风露色:装满竹篮,还带着清晨风露的气息,形容新鲜。
6. 绛罗蹙宝髻:比喻荔枝外壳红艳紧密,如同红色丝罗包裹的发髻。
7. 冰弹溅柘液:“冰弹”喻果肉晶莹如冰珠;“柘液”原指甘蔗汁,此处借指荔枝汁液甘美。
8. 致渠侧:送到他们身边。“渠”即他们。
9. 川陆程:水路与陆路的行程。
10. 当返役:应当返回服役或归家。“役”或指公务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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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通过“家书”与“荔枝”两个意象,展现了父亲对远行儿子深切的牵挂与复杂的情感波动。诗人本欲以荔枝慰藉儿子,却因久候无音而焦虑;待书信终至,原以为可得宽心,反因简短寥寥数语而倍感失落,情感由期待转为悲伤。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层层递进,真实再现了亲情中的细腻心理变化,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歌中浓厚的人情味和生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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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日常生活小事切入,写父子之情深婉动人。开篇即言“二子别我归,兼旬无消息”,直抒思念之苦,为全诗定下悬念与忧思基调。继而引入“荔枝”这一意象,既显物之珍美,又暗含易逝之忧——正因其鲜美难留,才更激发诗人“忍馋不忍吃”的深情举动。他宁可自己不吃,也要派人专程送去,足见父爱之无私。然而,千里送荔的结果却是“千里一纸墨”,信短情薄,与厚重心意形成强烈反差。结尾“废书双泪滴”一句,将情绪推向高潮,那种付出了全部期待却仅得片言只语的落差感,令人动容。最后两句“不如未到时,当喜翻不怿”,更是神来之笔,写出人心深处最真实的矛盾:有时盼望本身比结果更令人安慰。全诗结构紧凑,从盼信、护荔、遣使、计程、忧坏,到收信、读信、流泪、悔望,层层推进,极具叙事张力,是宋代家庭题材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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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情浓,事微而旨远”。
2. 清代纪昀评杨万里诗云:“善写眼前景、寻常事,而情致曲尽。”此诗正可见其特点。
3.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论及杨万里晚年作品时指出:“愈趋平淡,愈见真挚,往往于琐事中见性情。”此诗堪为佐证。
4. 《历代诗话》引明代学者语:“家书抵万金,非亲历者不知其痛。此诗写望书之切、得书之悲,尤能动人。”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评杨万里:“能于俗事中写出高情,不事雕饰而自然深厚。”此诗送荔寄思,正属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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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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