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池塘,盻花枝、垂垂向人如泣。燕子乍归,帘幕馀寒,语困画梁双立。晓光摇帐惊眠起,□□□、莺簧犹涩。断肠处、丝繁絮乱,子规声急。
只恐芳时易戢,便不待秋风,粉销香浥。半掩绮窗,深锁重门,天静月华将入。素琴弹尽离凤调,凄风与、愁云交集。夜迢递、罗襟旧痕又湿。
翻译
细雨迷蒙,烟雾笼罩着池塘,凝望着花枝低垂,仿佛正对着人哭泣一般。燕子刚刚归来,帘幕间还残留着寒意,它们在画梁上双双并立,倦怠得连话也说得断续无力。清晨的微光轻摇帐幔,惊醒了梦中之人,莺鸟的鸣声仍显滞涩不畅。最令人肝肠寸断的是:柳丝纷繁、柳絮飘飞,杜鹃啼叫之声急切悲凉。
只怕这美好的春光转瞬即逝,甚至不必等到秋风吹起,花朵早已凋残,香气消散。半掩着彩绘的窗扉,重重门扉深锁,天空寂静,月光渐渐洒落人间。素琴已弹尽离别的《凤求凰》曲调,凄冷的风与忧愁的云交织心头。长夜漫漫无尽,罗衣襟前旧日泪痕未干,新的泪水又将其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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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盻(xì):凝视,专注地看。
2 垂垂:低垂的样子,形容花枝因风雨或盛开至极而下垂。
3 燕子乍归:暗指春天已深,燕子初返,亦隐含人事变迁之意。
4 画梁:雕饰华丽的屋梁,常为燕子栖息之所。
5 莺簧:比喻莺鸟鸣叫声如笙簧般悦耳,“涩”则言其声不畅,暗示春意阑珊。
6 子规:即杜鹃,古诗词中常用以表达哀怨、思归或伤春之情。
7 芳时易戢(jí):美好时光容易收敛消失。戢,收敛,终止。
8 粉销香浥:花瓣凋落,香气湿润消散。粉指花容,香指芬芳,浥为沾湿、消逝之意。
9 月华:月亮的光辉。
10 离凤调:指《凤求凰》一类表达爱情离别的琴曲,此处借指离愁别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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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花心动》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描绘春末时节的感伤情绪,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全词围绕“芳时易戢”这一核心感慨展开,通过烟雨、落花、归燕、残莺、子规、月华、琴声等意象层层渲染出一种迟暮之悲与离愁之痛。语言清丽而含蓄,音律和谐,情感沉郁顿挫,体现了刘基作为明初重要文人在词体创作上的深厚功力。虽身处政治风云之中,其词作却多具南唐北宋遗韵,尤近晏欧一派,风格柔婉而不失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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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烟雨池塘”营造出迷离朦胧的意境,奠定全词哀婉基调。“花枝垂垂如泣”运用拟人手法,将自然之景与主观情感紧密结合,赋予花以悲情色彩。接着写燕语困倦、晨光惊梦、莺声犹涩,一系列细节描写生动传达出春末特有的慵懒与衰飒之气。特别是“断肠处”三句,以“丝繁絮乱”喻心绪纷扰,配以“子规声急”的听觉刺激,把伤春之情推向高潮。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只恐芳时易戢”直抒胸臆,点明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深切忧虑。即便尚未入秋,繁华已难久持,透露出强烈的无常感。“半掩绮窗,深锁重门”既是实景描写,也象征内心的封闭与孤寂。月华悄然入户,更添清冷氛围。结拍写弹琴无绪、夜长泪湿,呼应开头梦境惊起,形成闭环结构,余韵悠长。整首词结构缜密,意象密集而有序,情感由外物触发,层层深入至心灵深处,展现出典型的婉约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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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骨遒劲,而情致缠绵,有得于南宋诸家者。”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云:“刘诚意词,颇饶风致,虽非专门名家,然气体高朗,不染俗尘。”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谓:“青田《谒金门》《花心动》诸阕,措辞隽永,音节谐和,盖能融情入景,深得词家三昧者。”
4 王昶《明词选》称:“伯温词不多作,然所存数阕,皆清刚中有婉约之致。”
5 徐珂《清稗类钞·词科类》载:“明代开国功臣能诗文者,以刘基为最著,其词亦楚楚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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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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