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家守荆溪,忽忽已一期。
官舍非不佳,怀抱长鲜怡。
若非僮仆病,定复儿女啼。
昔贫叹不饱,今愁岂缘饥。
晨起袖书册,急登亭上嬉。
露痕尚星月,风气无窗扉。
松色雪我神,荷香冰我脾。
忧乐忽安在,形骸亦俱遗。
稚子不解事,朝餐呼我归。
翻译
带着家人守在荆溪边,转眼已过了一年。
官舍的环境并非不好,但心中却总是难以畅快欢愉。
若不是僮仆生病,就一定是儿女啼哭。
过去贫穷时还曾为吃不饱而叹息,如今的忧愁难道是因为饥饿吗?
清晨起来,袖着书册急忙登上多稼亭游玩。
晨露未干,星月痕迹尚存,清风袭来,没有门窗阻隔。
顿时觉得年老多病的身体,连细葛布衣都难以抵御寒意。
昨天酷暑还难以忍受,今日早晨的凉爽竟如此奇妙。
白鸟飞远如同蝴蝶,黑蝉鸣叫宛如吟诗。
松树的苍翠令我的精神为之清爽,荷花的香气仿佛冰镇了我的脾胃。
忧愁与快乐忽然之间都不知去向,连自己的身体也仿佛完全忘却。
幼小的孩子不懂这些,只在早晨吃饭时大声叫我回家。
以上为【休日清晓读书多稼亭】的翻译。
注释
1. 清晓:清晨天刚亮时。
2. 多稼亭:亭名,具体位置不详,应为诗人任所附近供游憩读书之所。“多稼”意为丰收之禾,或取《诗经·大雅》“多稼既同”之意。
3. 荆溪:水名,今江苏宜兴境内有荆溪,杨万里曾任常州晋陵县尉,地近此溪,此处代指其任职之地。
4. 忽忽已一期:匆匆已过一年。“期”通“期年”,即一整年。
5. 怀抱长鲜怡:内心长久缺乏愉快。“鲜怡”即少有欢乐。
6. 童仆病:家中仆人患病,指生活琐事烦扰。
7. 昔贫叹不饱:过去贫困时常为食不果腹而叹息。
8. 朝凉乃尔奇:早晨的凉爽竟然如此令人惊奇。
9. 白鸟远如蝶:白色的鸟儿飞远看去像蝴蝶,形容轻盈飘逸之态。
10. 松色雪我神,荷香冰我脾:松树的颜色使我的精神清明如被雪洗,荷花的香气沁入心脾如同饮冰。极言自然之清凉涤荡身心。
以上为【休日清晓读书多稼亭】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杨万里在休假日清晨携书至多稼亭读书赏景时所作,记述了诗人身处官宦生涯中的复杂心境。表面上写的是天气由暑转凉、登亭观景的闲适,实则透露出家庭琐事带来的烦扰与仕途生活的压抑。诗中“怀抱长鲜怡”一句点明其内心郁结,并非因物质匮乏,而是精神不得自由。随着自然景色的展开,诗人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借景抒怀的艺术特色。全诗语言平易自然,层次分明,由家事之烦到自然之美,再到心灵之超脱,最终回归现实生活,结构完整,情感真实。
以上为【休日清晓读书多稼亭】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休日清晓读书”为题,记一次寻常清晨的闲行读书经历,却层层递进,展现诗人由现实烦忧转向自然超脱的心路历程。开篇即点出羁旅岁久、怀抱不舒的沉郁情绪,家庭琐事(僮仆病、儿女啼)成为日常困扰,虽非饥寒交迫,却难获内心安宁,这正是宋代士大夫常见之精神困境。转入“晨起”之后,笔调陡然清新明快:携书登亭,星月未退,晨风拂面,暑消凉至,自然之美瞬间抚慰疲惫身心。诗人以“白鸟如蝶”“玄蝉哦诗”等灵动比喻,赋予景物诗意生命;又用“松色雪神”“荷香冰脾”的通感修辞,将视觉、嗅觉升华为精神净化的体验,达到物我交融之境。末句稚子唤归,打破冥想,回归现实,更反衬出片刻宁静之珍贵。全诗结构如行云流水,由闷至畅,由俗入雅,复归于常,体现杨万里“诚斋体”寓理于景、化俗为雅的独特风格。
以上为【休日清晓读书多稼亭】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万里诗善写眼前景,出口成趣,此作由家愁入野趣,步步翻新,末以童呼作结,妙有余味。”
2.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十四则:“诚斋尤工于‘顿悟’式描写,如‘松色雪我神,荷香冰我脾’,以身合物,非徒摹形,直摄其清凉之魂。”
3. 周汝昌《杨万里诗选》评此诗:“从生活实感出发,不避琐屑,终归于自然之乐,正见其性情真率,诗笔坦荡。”
4. 《历代诗话》引清人张文荪语:“此诗前半抑,后半扬,情景交互,得抑扬之妙。‘忧乐忽安在,形骸亦俱遗’二句,几入禅境。”
以上为【休日清晓读书多稼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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