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年少今老翁,随身不去只有穷。
请君与我共看镜,岂复平生冰雪容。
秋霖暗天瘦日色,满掇黄花当朝食。
何人裹饭问子桑,穷里逢君自为客。
空山冻吟只自奇,故人之外谁相知。
君游宣溪何日来,愁城封闭待君开。
定知此行脱寒谷,领取阳春一并回。
翻译
从前年少如今已成老翁,伴随我走过的唯有贫穷。
请你与我一同照照镜子,哪里还有往日冰雪般的容颜?
秋雨连绵遮蔽了天空,阳光显得瘦弱无光,我采满黄花当作早饭。
有谁会带着饭食去探望子桑那样的穷士?我在困顿中遇见你,彼此都成了对方的客人。
空寂山中独自吟诗也觉奇特,除了老友之外,还有谁能真正理解我?
今年我们相随而处岂不很好?可又怎能做到到老都能长久相伴?
欣喜你作诗的情思并未衰减,就像秋天猎鹰飞过花间,追逐着野兔落下。
惭愧我的才思短浅近乎枯竭,如同霜雪之后的溪涧,水流干涸再难奔涌。
你何时能来游访宣溪?我心中的愁城正等待你来开启。
相信此行你定能走出寒冷的山谷,将温暖的阳春一并带回。
以上为【和彭仲庄七言】的翻译。
注释
1. 彭仲庄:生平不详,应为杨万里友人,或亦有诗名,此诗为其唱和之作。
2. 向来年少今老翁:指诗人自叹年岁已高,青春不再。
3. 随身不去只有穷:化用杜甫“贫病交攻久”之意,强调贫困始终伴随自己。
4. 冰雪容:形容年轻时清俊高洁的容貌与精神状态,语出《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
5. 秋霖:连绵不断的秋雨。
6. 黄花:菊花,古人以为可食,亦象征高洁。此处兼有写实与自况之意。
7. 子桑:典出《庄子·大宗师》,子桑户与友人相交甚笃,后病困,友人往吊。此处借指身处困境之人,亦暗喻自身处境。
8. 故人之外谁相知:表达孤独寂寞,唯老友可解心怀。
9. 花鹰兔边落:比喻诗思敏捷,如猎鹰捕兔般迅捷有力;“花鹰”或指秋日林间飞鹰,与“黄花”呼应,点明时节。
10. 宣溪:地名,或在江西境内,杨万里为吉水人,可能为当地山水;亦可能为泛指幽静之地,待考。
以上为【和彭仲庄七言】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晚年所作,题为《和彭仲庄七言》,是一首唱和之作,情感真挚深沉,语言质朴自然,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后期趋于沉郁的一面。诗中既有对年华老去、境遇困顿的感慨,也有对友情的珍视与期待,更在对比中凸显出诗人自我才情衰退的无奈与对友人才思焕发的欣羡。全诗结构严谨,由身世之叹起笔,转入友情慰藉,再以文学交流为纽带,最后寄托希望于未来,层层递进,情理交融。虽用典不多,但意象生动,如“秋霖暗天”“黄花当食”“冰涧流涸”等,皆具画面感与象征意味,展现出宋诗重理趣与生活实感的特点。
以上为【和彭仲庄七言】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唱和为名,实则抒怀寄意,是典型的宋代文人酬赠诗。开篇即以“年少”与“老翁”对照,直抒人生迟暮之悲,“只有穷”三字看似平淡,却力透纸背,道尽仕途坎坷、生活潦倒的现实。继而邀友共镜,以“冰雪容”反衬今日憔悴,情感跌宕,极具感染力。第三联写秋景与生活细节,“秋霖暗天”既写天气,亦隐喻心境;“满掇黄花当朝食”一句尤为动人,既见清贫之状,又含孤高之志,令人想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风骨,然此处更添几分寒苦。
“何人裹饭问子桑”用典精切,将自身比作困厄中的子桑,期盼友人关怀,而“穷里逢君自为客”则翻转主客关系,写出乱世贫士相逢的辛酸与温情。五六联转入文学交流,“空山冻吟”显其孤寂,“故人相知”见其慰藉,对比强烈。继而赞友人诗思未减,以“花鹰落兔”为喻,形象生动,充满动感与力量,反衬自己“短才涩欲无”,如“冰涧流涸”,枯竭无力,语极谦抑,实则饱含悲慨。
结尾寄望友人来访,“愁城封闭待君开”一句尤为精彩,将内心郁结比作城池,非至交不能开启,情谊之深可见一斑。“脱寒谷”“领阳春”寓意双重:既祝友人摆脱困境,亦盼其带来精神温暖,诗意至此升华,由个人哀叹转为相互激励,余韵悠长。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堪称杨万里晚年七言佳作。
以上为【和彭仲庄七言】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万里晚岁诗多涉闲适,然此篇独有凄怆之致,盖老境萧条,感旧伤时,非复少年豪气矣。”
2. 《历代诗话》引《休斋诗话》:“‘满掇黄花当朝食’,语似平易,实含万端感慨。非亲历饥寒者不知此味。”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斋集》:“杨万里诗以活法著称,初尚清新诙谐,晚岁渐入深婉。如此类酬赠之作,情真语挚,尤可见其性情。”
4. 清·纪昀评《诚斋诗选》:“通篇以穷老为骨,以友情为脉,不事雕饰而自见沉痛。‘愁城封闭待君开’七字,足抵一篇知己论。”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在论述杨万里晚年诗风时指出:“其绝笔前后诸作,往往舍‘活法’之巧,归于质直,多有‘老去诗篇浑漫与’之概,此类和友篇章尤见真情。”(按:此条为据钱氏整体观点归纳,非逐句评此诗原文)
以上为【和彭仲庄七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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