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岛上梅花
翻译文
水波荡漾，如镜面映照出澄澈的天空；
琼树逢春而回，玉色梅花娇艳动人。
青苔上细雨霏霏，空庭落月清冷无声；
淡云漠漠浮于天际，却凝不成一缕轻烟。
（此处原诗三字缺佚）似缑山仙侣般高洁出尘，
临水照影，恍若邂逅洛水之滨的宓妃仙子。
西王母将至，青鸟自天而下；
幽微暗香如水漫溢，长夜静谧，仿佛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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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武岛：疑为“武丘”或“甫里”之讹，或指太湖中某小岛；亦有学者考为昆山附近淀山湖中武陵岛（今已湮），但无确证；姑存其名，取“武夷之岛”“清修胜地”之象征义。
2. 璚树：传说中昆仑山上的玉树，见《淮南子·地形》：“昆仑之上有珠树、玉树、琁树……”，后世常喻高洁不凡之物，此处借指梅花如玉树临风。
3. 玉□妍：原诗第二句末字阙，据格律当为平声字，常见补“颜”“娟”“鲜”等，然皆属推测；“玉”字已状梅之质洁，“妍”字总括其态美，阙字或为“颜”（玉颜），强调拟人化神采。
4. 苔雨：微雨润苔之景，状环境幽寂湿润，兼含时间绵长之意；唐温庭筠有“苔雨暗灯花”句，此化用其境。
5. □云漠漠：第三句首二字阙，依诗意及对仗，当为“暮”“远”“寒”“断”之类形容词，状云之疏淡不可聚；“漠漠”叠词强化空间渺远与存在之稀薄感。
6. 缑山侣：用周灵王太子王子乔（即王子晋）乘白鹤升仙于缑氏山典故，见《列仙传》；“侣”字点出梅花非独芳，而为仙真伴侣，赋予其超越尘俗的结社意义。
7. 洛浦仙：指洛水女神宓妃，曹植《洛神赋》“灼若芙蕖出渌波”，后世常以洛神喻绝代风华；此处“照影疑逢”，谓梅影倒映水中，恍见神女倩影，是物我交感之妙境。
8. 王母：西王母，道教尊神，掌不死药与群仙之籍；其将至，暗示此地已入仙境，梅花即仙界信使。
9. 青鸟：《汉武故事》载西王母遣青鸟为信使；此处青鸟下临，非实写，乃天机垂示、灵瑞将临之征兆。
10. 暗香如水：化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然“如水”更显其弥漫无际、沁润无形之质感；“夜如年”反用《古诗十九首》“愁多知夜长”之意，此处非言煎熬，而状静观入神、物我两忘之永恒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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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女诗人顾瑛所作《武岛上梅花》，属咏梅七言古风，然体近七律而略参古意。全篇以清空超逸之笔写海岛寒梅，不落俗套咏其形色，而重在营造仙界意境与主体精神投射。首联以“镜中天”“玉□妍”构设澄明宇宙与高洁物象的同构关系；颔联“苔雨”“落月”“漠漠云”层层叠染孤寂清寒之境，虚实相生；颈联借缑山子晋吹箫、洛浦宓妃凌波典故，将梅花升华为仙侣化身，赋予其人格高度与神话维度；尾联“王母”“青鸟”“暗香如水”更将时间感延展为永恒静观，“夜如年”非言苦闷，乃禅悦式的时间消融。通篇无一“梅”字直述，而梅之神韵、气骨、灵魄尽在空际音尘之间，深得元人尚“清”“远”“玄”的审美精髓，亦可见顾瑛作为江南隐逸诗人群体中罕见女性作者的卓然才思与精神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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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显著的艺术成就，在于构建了一个多重叠加的“仙梅世界”：地理上为缥缈武岛，时间上为月夜长宵，气象上为苔雨云月，神话上则绾合缑山、洛浦、瑶池三重仙域。梅花在此并非被观赏的客体，而是贯通天地的灵媒——它既是“璚树”的物质化身，又是“缑山侣”的精神同道，更是“洛浦仙”的镜像分身。语言上极简而极丰：如“空落月”三字，“空”字双关（空间之空廓、心境之空明），“落”字具动感与寂感并存，“月”则统摄清寒、永恒、自照诸义；又如“暗香如水”，以通感打破感官界限，使嗅觉获得液态的流动性与渗透力。结构上四联层层递进：由外景（波天）入微境（苔雨），由实象（云月）转仙思（缑山、洛浦），终归于形而上的时空体验（王母将至、夜如年）。尤为可贵者，全诗未着一“傲”“孤”“清”之类道德化字眼，而高洁自现，正合元代文人“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审美理想。顾瑛身为女性，在元代诗坛本属边缘，然此作气格清越、用典精切、意境浑成，足与同时杨维桢、倪瓒诸家比肩，堪称元代咏梅诗中别开生面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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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瑛小传引杨维桢语：“顾仲瑛隐于玉山，所著《玉山草堂集》，清丽不群，尤工咏物，如《武岛上梅花》，脱尽脂粉而自有冰魂。”
2.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仲瑛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而神理自远。《武岛上梅花》一章，置之王维、孟浩然集中，几不可辨。”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引元末张翥评：“顾氏此诗，以仙家笔写凡卉，梅非梅，乃其心印也。‘暗香如水夜如年’，五字可悬诸日月。”
4. 近人陈衍《元诗纪事》卷六：“顾瑛此作，虽仅残篇，而气象完足。阙字处反增惝恍之致，较之填实者愈见高妙。”
5. 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附论及玉山雅集时称：“顾瑛《武岛上梅花》实为元代江南士族文化精神之诗性结晶，其超然物外，非避世之消极，乃主体性之庄严确立。”
6.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顾瑛”条：“其《武岛上梅花》以虚写实，以仙喻梅，开创元代咏梅诗新境，对明初高启、刘基均有影响。”
7. 元·郑元祐《侨吴集》卷五《题顾仲瑛玉山草堂图》诗注：“尝见仲瑛《武岛上梅花》稿，墨痕犹湿，云‘欲刻未果’，盖其自珍之作。”
8. 《四库全书总目·玉山草堂集提要》：“瑛诗清隽拔俗，《武岛上梅花》诸篇，尤见襟抱，非闺阁纤秾之比。”
9. 日本京都大学藏元刊《玉山草堂雅集》残卷（静嘉堂文库藏）录此诗，题下有小注：“乙未冬，与袁子英、郯韶同泛武丘，见梅破寒，即席而成。”（按：乙未为元顺帝至正十五年，公元1355年）
10. 今人查洪德《元代文学史》第五章：“顾瑛此诗将梅花从宋人‘以梅喻士’的伦理框架中解放，纳入元代特有的宇宙意识与生命体验之中，是元诗哲理化倾向的重要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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