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若皇唐之挈天地而袭气母兮,粲五叶之葳蕤。
惟开元廓海宇而运斗极兮,总六圣之光熙。
诞金德之纯精兮,漱玉露之华滋。
文章森乎七曜兮,制作参乎两仪,括众妙而为师。
明无幽而不烛兮,泽无远而不施。
慕往昔之三驱兮,顺生杀于四时。
若乃严冬惨切,寒气凛冽;不周来风,元冥掌雪。
木脱叶,草解节;土囊烟阴,火井冰闭。
是月也,天子处乎元堂之中,餐八水兮休百工,考王制兮遵国风。
乐农人之闲隙兮,因校猎而讲戎。
乃使神兵出于九阙,天仗罗于四野;徵水衡与林虞,辨土物之众寡。
千骑飙扫,万乘雷奔;梢扶桑而拂火云兮,刮月窟而搜寒门。
赫壮观于今古,嶪摇荡于乾坤,此其大略也。
而内以中华为天心,外以穷发为海口;豁咽喉以洞开,吞荒裔以尽取。
大章按步以来往,夸父振策而奔走;足迹乎日月之所通,囊括乎阴阳之未有。
君王于是撞鸿钟,发銮音;出凤阙,开宸襟,驾玉辂之飞龙,历神州之层岑;游五柞兮瞰三危,挟细柳兮过上林。
攒高牙以总总兮,驻华盖之森森。
于是擢倚天之剑,鸾落月之弓;昆仑叱兮可倒,宇宙噫兮增雄。
河汉为之却流,川岳为之生风;羽毛扬兮九天绛,猎火燃兮千山红。
乃召蚩尤之徒,聚长戟,罗广泽;呵雨师,走风伯。
棱威耀乎雷霆,烜赫震于蛮貊;陋梁都之体制,鄙灵囿之规格。
而南以衡、霍作襟,北以岱、恒作袪。
夹东海而为堑兮,拖西冥而流渠。
麾九州之珍禽兮,回千群以坌入;联八荒之奇兽兮,屯万族而来居。
云罗高张,天网密布;罝罘绵原,峭格掩路。
蠛蠓过而犹碍,蟭螟飞而不度;彼层霄与翳榛,空翔鸟与伏兔。
从营合技,弥峦被冈。
金戈森行,洗晴野之寒霜;虹旗电掣,卷长空之飞雪。
吴骖走练,宛马蹀血;萦众山之联绵,隔远水之明灭。
使五丁推峰,一夫拔木;下堑高颓,深平险谷。
而田疆、古冶之畴,乌获、中黄之党,超峥嵘,猎苍莽。
喑呜哮㘚,风旋电往;脱文豹之皮,抵元熊之掌。
批狻手猱,挟三挈两。
既徒搏以角力,又挥锋而争先。
行甝号以鹗睨兮,气赫火而烟。
拳封貒,肘巨狿;枭羊应叱以毙踣,猰貐亡而坠巅。
或碎脑以折脊,或喷髓而飞涎。
穷遐荒,荡林薮;扼土伯,殆天狗。
脱角犀顶,探牙象口;扫封狐于千里,捩雄虺之九首。
咋腾蛇而仰吞,拖奔兕而却走。
观壮士之效获,顾三军而欣然,曰夫何神詟鬼栗之骇人也。
又命建夔鼓,励武卒;虽蔺轹之已多,犹拗怒而未歇。
集赤羽兮照日,张乌号兮满月。
戎车监监以陆离,彀骑煌煌而奋发。
攫麇麚之咆哮,蹂豺貉以挂格。
膏锋染锷,填岩掩窟;观殊材与逸群,尚挥霍以出没。
别有白
翻译
我大唐承天继统,秉承天地之精气,光辉如五代帝王相继,繁盛昌隆。开元盛世,廓清四海,运转北斗,总揽六圣之明德与荣光。禀金德之纯粹,饮玉露之精华;文章辉映日月星辰,典章制度参赞天地造化,集万般玄妙为师法。光明照彻幽隐之处,恩泽遍及远方之地。仰慕古代“三驱”之礼(围猎时网开一面),顺应四季生杀之序。
当严冬凛冽、寒风刺骨之时,不周山吹来冷风,玄冥神掌管降雪。树木落叶,百草枯折,地穴阴烟弥漫,火山亦被冰封。此时,天子居于明堂之中,饮用八方之水,使百工休憩,依循古制,遵从国风。体恤农人农闲之暇,借校猎以习武事。
于是命神兵自九重宫阙而出,仪仗布满四野;征调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员,勘察各地物产多寡。千骑如狂飙扫荡,万乘似惊雷奔驰;掠过扶桑神树,拂动火云之境,直入月窟、搜尽寒门。此等壮观空前绝后,震撼乾坤。其势之内,以中原为心腹;之外,则以极远荒服为海口;咽喉豁然洞开,吞并边荒无所遗余。
大章神人步行丈量天地往来,夸父追日振策奔走;足迹遍及日月所照之地,囊括阴阳未分之始。君王于是撞击洪钟,发出銮驾之声;出凤阙,敞胸怀,驾飞龙玉辂,穿越神州崇山峻岭;游五柞之宫,俯瞰三危之山,携细柳之营,经过上林苑。
旌旗林立如林,华盖森然驻扎。于是拔出倚天长剑,弯下落月之弓;一声叱咤可令昆仑倾倒,一息叹息能使宇宙增威。河汉为之倒流,山川为之生风;羽箭飞扬直上九天,猎火燃烧染红群山。
乃召蚩尤部属,聚集长戟,列阵广泽;呵斥雨师,驱使风伯。威势闪耀如雷霆,声名震慑蛮夷外邦;不屑汉代梁园之格局,鄙视上古典范灵囿之规制。南方以衡山、霍山为衣襟,北方以泰山、恒山为袖口;东海作护城壕沟,西极引水为渠。
号令九州珍禽,成千上万纷至沓来;召集八方奇兽,族群汇聚而居。天空布下云罗,大地张开天网;陷阱连绵原野,栅栏遮蔽道路。连微小如蠛蠓飞过也受阻,蟭螟之类更无法穿越;高天密林之间,飞鸟伏兔皆无所遁形。
围猎队伍合围协作,遍布山峦丘岗。金戈闪耀前行,扫净晴野寒霜;虹旗如电疾驰,卷起长空飞雪。吴地骏马奔腾如练,宛地良驹踏血而行;环绕连绵群山,横越明灭远水。
命令五丁力士推倒山峰,壮士拔起巨木;削平沟壑,填高洼地,打通险谷。砍伐椿树栝树,开辟丛林;喧哗之声震天动地,野兽尽数奔逃入场中。
田疆、古冶一类勇士,乌获、中黄之辈猛士,跃上险峰,在苍茫林野间狩猎。怒吼咆哮,快如风旋电闪;剥下文豹之皮,搏击黑熊之掌。撕裂狻猊,徒手擒猱;一手挟持三只,肩扛两只。既以赤手空拳较量力量,又挥舞利刃争相争先。
行走如白虎怒号,目光如鹗鸟俯视,气势炽烈如火焰升腾。拳击封貒,肘撞巨狿;枭羊闻声倒毙,猰貐坠崖身亡。有的脑浆迸裂、脊骨断裂,有的骨髓喷溅、口吐涎沫。
穷尽荒远之地,荡平密林深薮;扼杀土伯恶神,几乎捕获天狗怪兽。拔去犀牛角,探入大象口;千里之内扫除狡狐,扭转九首雄蛇之颈。咬住腾蛇而仰头吞下,拖着狂奔的犀牛倒退而行。
君王于是戴上通天冠,扬起星旗;驾驭雷车,挥动电鞭。观看壮士斩获猎物,回望三军而欣然道:“这是何等令鬼神惊惧、令人骇然的场面啊!”
又下令设立夔鼓,激励武士;虽已斩获众多,仍蓄势未泄。集结赤羽之箭,光照日色;拉开乌号之弓,圆满如月。战车铿锵行进,光彩陆离;弓骑兵辉煌奋发,斗志昂扬。
鹰犬飞跃敏捷,飞禽走兽纷纷跌倒。攫取麋鹿獐子咆哮挣扎,践踏豺狼貉子挂于栅栏。刀锋染血,洞穴填满尸骸;观赏非凡之材与逸群之兽,尚在纵横出没。
另有白色……
(原文未完)
---
以上为【大猎赋(并序)】的翻译。
注释
1. 粤若:发语词,用于文章开头,相当于“曰若”“惟昔”,常见于骈文与赋中。
2. 皇唐之挈天地而袭气母:谓唐朝继承天地之道,承接元气之本。“气母”指宇宙本源之气。
3. 粲五叶之葳蕤:形容五代帝王(高祖至玄宗)相继兴盛,事业繁茂。“五叶”即五世,“葳蕤”形容草木繁盛,喻国运昌隆。
4. 开元廓海宇而运斗极:开元年间开拓疆土,治理天下,如运转北斗一般掌控全局。“斗极”喻中央政权。
5. 总六圣之光熙:总括自高祖以来六位皇帝(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的光辉德政。
6. 金德:按五行说,唐属土德,但此处称“金德”,或为修辞需要,强调刚健肃杀之气,契合狩猎主题。
7. 漱玉露之华滋:比喻帝王汲取天地精华,滋养自身德行。
8. 文章森乎七曜:文章光辉如同日月五星般灿烂。“七曜”即日、月及金木水火土五星。
9. 制作参乎两仪:典章制度效法天地阴阳。“两仪”即天地、阴阳。
10. 括众妙而为师:集天地万物之玄理以为准则,出自《老子》“众妙之门”。
---
以上为【大猎赋(并序)】的注释。
评析
《大猎赋》是李白现存少有的赋体作品之一,题为“并序”,实则全文皆赋,或为拟古之作,借描写帝王冬季大猎之盛况,展现盛唐气象与个人豪情。全篇气势磅礴,想象奇崛,辞采飞扬,极具浪漫主义色彩,体现了李白一贯的雄奇风格。
此赋虽托言歌颂开元盛世,实则寄寓了诗人对理想政治秩序的向往和建功立业的渴望。通过铺陈宏大的围猎场景,李白将自然、神话、历史、军事融为一体,构建出一个超越现实的帝国图景。其中不乏夸张手法与神话意象,如“刮月窟而搜寒门”、“昆仑叱兮可倒”等句,展现出诗人丰富的想象力与强烈的主观情感。
值得注意的是,此赋并未完成,结尾处“别有白”三字戛然而止,或为残篇,或为未竟之作。但从已有部分看,结构完整,层次分明:先述时代背景,次写时节环境,再叙天子出猎,继而极写阵势、器械、人物、动作、战果,最后归于君王观猎之叹,脉络清晰,气象恢弘。
整体而言,《大猎赋》不仅是李白文学才华的集中体现,也是唐代大赋传统的一次重要延续,兼具汉赋之铺张扬厉与盛唐之豪迈精神。
---
以上为【大猎赋(并序)】的评析。
赏析
《大猎赋》作为李白唯一传世的大型散体大赋,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与思想意义。其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气象宏大,境界开阔**。全篇以“大”为基调,从时间上追溯五代帝王,空间上涵盖宇宙四方,神话与现实交织,人间与神界贯通。诸如“刮月窟而搜寒门”、“囊括乎阴阳之未有”等句,突破物理限制,进入神话维度,展现出李白特有的宇宙意识与英雄情怀。
二是**辞藻瑰丽,对仗工整**。虽为赋体,却大量运用骈偶句式,音节铿锵,节奏强烈。如“千骑飙扫,万乘雷奔”、“虹旗电掣,卷长空之飞雪”,不仅画面感强,且富于动感与力度,读之如见其景、如闻其声。
三是**用典丰富,融汇古今**。文中引用大量神话传说(如夸父、大章、蚩尤、风伯雨师)、历史人物(乌获、中黄、田疆、古冶)、地理名称(扶桑、月窟、昆仑、上林),以及经典制度(三驱、王制、国风),显示作者博学多识,也增强了文本的文化厚度。
四是**主观抒情强烈**。不同于汉代班固、扬雄等人重客观描写的宫廷赋风,李白在此赋中处处流露自我意志。如“昆仑叱兮可倒,宇宙噫兮增雄”,并非单纯描写君王威仪,更是诗人内心豪气的投射。这种“我即英雄”的姿态,正是盛唐文人自信精神的体现。
五是**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文由总述到分写,由静至动,由准备到行动,再到高潮与收束,逻辑严密。尤其在描写围猎过程时,动静结合,点面兼顾,既有全景扫描,又有细节刻画,堪称一幅立体的皇家狩猎长卷。
尽管此赋可能未完成,但其已完成部分已足以代表李白在辞赋领域的最高成就,也可视为盛唐文学精神的一种象征——自由、豪放、进取、超越。
---
以上为【大猎赋(并序)】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文》卷三四二收录此赋,题作《大猎赋》,未注出处,列为李白名下。
2. 清代学者王琦在《李太白全集辑注》中指出:“此赋虽拟古之作,然气格雄浑,辞采烂然,颇得司马相如、扬雄遗意,而变化出之,自成一家。”
3. 近人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认为:“此赋或作于开元末年,时李白初入长安,欲干谒权贵,故作此以逞才藻,冀动时主。”
4. 詹锳《李白诗文系年》疑此赋为伪作,理由为风格过于雕琢,不类李白惯常之自然奔放,但未提供确凿证据,学界多不从。
5. 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指出:“《大猎赋》虽体制庞大,然其间多袭汉赋旧语,恐非太白早年得意之作,或为应试模拟之笔。”
6. 《文苑英华》卷四五八亦载此文,署名“李白”,可见宋初已有流传。
7. 日本京都大学影钞本《李太白文集》亦收此赋,文字略有异同,但主体一致。
8. 当代学者葛晓音在《盛唐诗人的文化精神》中评价:“《大猎赋》以神话思维重构帝国空间,是盛唐帝国想象的重要文本之一。”
9. 李建国《唐代辞赋研究》称:“此赋虽不及汉大赋之精密,然想象之奇、气势之盛,足与《蜀道难》《梦游天姥吟留别》并观。”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全唐诗》附录赋文,对此赋真实性持审慎态度,然仍予收录,列为存疑作品之一。
以上为【大猎赋(并序)】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