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何为令北斗而知春兮,回指于东方。
水荡漾兮碧色,兰葳蕤兮红芳。
试登高而望远,极云海之微茫。
魂一去兮欲断,泪流颊兮成行。
吟清枫而咏沧浪,怀洞庭兮悲潇湘。
何余心之缥缈兮,与春风而飘扬。
平原萋兮绮色,爱芳草兮如剪。
惜余春之将阑,每为恨兮不浅。
汉之曲兮江之潭,把瑶草兮思何堪。
想游女于岘北,愁帝子于湘南。
恨无极兮心氲氲,目眇眇兮忧纷纷。
披卫情于淇水,结楚梦于阳云。
春每归兮花开,花已阑兮春改。
叹长河之流春,送驰波于东海。
春不留兮时已失,老衰飒兮逾疾。
恨不得挂长绳于青天,系此西飞之白日。
送行子之将远,看征鸿之稍灭。
醉愁心于垂杨,随柔条以纠结。
望夫君兮咨嗟,横涕泪兮怨春华。
遥寄影于明月,送夫君于天涯。
太白之豪气,亦游丝之愁思。
古载春秋人已逝,万历千年情长存。
念古人之珍别,思今朝之同学。
人何以堪?
翻译
上天为何让北斗星指向东方而知春来?只见春水荡漾,碧波粼粼,兰草茂盛,红花绽放。
我试着登高远望,极目之处云海茫茫,渺不可测。
心魂仿佛随春而去,悲痛欲绝;泪水流下脸颊,成行成串。
吟诵清枫之诗,咏叹沧浪之歌,怀念洞庭湖的浩渺,感伤潇湘之地的离愁。
我的心为何如此缥缈不定,竟与春风一同飘扬?
飘扬之中思绪无穷无尽,思念那美好的相会之期却无法实现。
平原之上青草萋萋,色彩绮丽,喜爱那如剪裁般整齐的芳草。
可惜这春天将要结束,每每为此遗憾不已。
汉水之滨,江潭之畔,手持瑶草,思念何堪!
想起在岘山之北徘徊的游女,在湘水之南忧愁的帝子。
怨恨无穷,心绪郁结;目光远眺,忧思纷乱。
披览《卫风·淇奥》之情于淇水之上,寄托楚地神女之梦于阳台云间。
每当春归之时花便盛开,而花落之后春天也已悄然更替。
叹息长河将春光带走,奔腾的波涛送向东海。
春天不会停留,时光已经流逝,人日渐衰老,衰颓之速愈发加剧。
真恨不得找到一根长绳挂在青天之上,拴住那西飞的太阳,留住时光。
若有知己之人情意相亲,将从南国前往西秦。
看见游丝横穿小路,仿佛用它织成罗网,想挽留春日的光辉。
我低声沉吟,唱起哀歌,徘徊不前,伤心离别。
送别即将远行的人,望着征鸿渐渐消失于天际。
醉中愁心寄于垂杨,随着柔软的柳条纠缠不清。
遥望夫君不禁叹息,涕泪横流,怨恨春光易逝、美景难留。
愿借明月传递身影,将夫君送往天涯远方。
太白虽有豪迈之气,亦不免为游丝般的愁思所缠绕。
古人记载春秋往事,人已远去,但万代千年,深情依旧长存。
追念古人珍重离别之情,想到今日同窗学友的分别。
人生怎能承受这样的离愁?
以上为【惜余春赋】的翻译。
注释
1. 北斗而知春兮,回指于东方:古人以北斗七星斗柄指向判断季节,斗柄东指为春。
2. 葳蕤(wēi ruí):草木茂盛枝叶下垂貌,此处形容兰花繁盛。
3. 极云海之微茫:极目远望,直至云海交接处的朦胧景象。
4. 清枫、沧浪:分别出自《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与《渔父》“沧浪之水清兮”,皆寓离愁。
5. 洞庭、潇湘:《楚辞》常见地名,象征美人迟暮、贤士不遇的悲情空间。
6. 瑶草:传说中的仙草,常喻美好事物或思念对象。
7. 岘北、湘南:岘山在今湖北襄阳,湘水流域为楚文化核心区,皆为古诗意象密集之地。
8. 卫情于淇水:典出《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喻高洁之情。
9. 楚梦于阳云:即“巫山云雨”典故,宋玉《高唐赋》谓楚王梦会巫山神女于阳台,喻短暂欢会。
10. 系此西飞之白日:化用《淮南子》“鲁阳挥戈返日”典,表达挽留时光之意。
以上为【惜余春赋】的注释。
评析
《惜馀春赋》是一篇骚体抒情小赋。本文从夜望北斗开始,逐步铺排出对时光留恋的感情和各种离别的痛楚。以香草、美人为伴,与白云、长河相依,浪漫缱绻之情跃然纸上,颇有屈原楚辞之风范。
《惜余春赋》托名李白所作,然其风格与李白现存作品差异较大,疑为后人伪托或误题之作。全篇以“惜春”为主题,融合离愁别绪、时光流逝、人生迟暮等多重情感,语言绮丽,意境悠远,具有典型的六朝至初唐骈赋特征。文中大量化用《楚辞》意象(如“帝子”“洞庭”“潇湘”),并借鉴《古诗十九首》及南朝抒情小赋的手法,表达对春光易逝、良辰难再的深切惋惜。虽署名“李白”,但缺乏李白天才纵逸、气象雄浑的独特风格,反而更近于中晚唐仿古抒情赋体。其思想内核在于“伤时怀人”,通过自然景物的变化映射内心情感的波动,体现中国古典文学“物我合一”的审美传统。
以上为【惜余春赋】的评析。
赏析
本赋以“惜余春”为核心主题,结构上层层递进,由自然之春转入人生之春,最终升华为对时间本质的哲思。开篇以天文起兴,借北斗东指点明春临,随即展开一幅生机盎然的画面——碧水、红芳、兰草葳蕤,构成强烈的视觉美感。然而“试登高而望远”一句转折,引入苍茫云海,暗示视野虽广而心绪愈窄,由此引出深沉的离愁别恨。
全篇大量运用《楚辞》式意象系统:“洞庭”“潇湘”“帝子”“瑶草”等词汇构建出一个充满神话色彩与悲剧美感的精神空间。作者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将自我投射于历史人物(如湘夫人、游女)之中,使个人情感获得普遍意义。尤其“恨无极兮心氲氲,目眇眇兮忧纷纷”数句,节奏顿挫,音韵凄婉,极具屈骚遗韵。
中间部分转入对时间流逝的感叹,“春每归兮花开,花已阑兮春改”,揭示自然循环中个体生命的不可逆性。“叹长河之流春”二句,将抽象的时间具象为奔流向海的河水,强化了无力挽回的宿命感。结尾处“挂长绳于青天”的奇想,虽源自古人挽日传说,却透露出诗人内心的极度焦灼。
值得注意的是,末段突然转写“同学”“夫君”,或将私人情感置于更大历史维度中审视:“古载春秋人已逝,万历千年情长存。”这种古今对照,使作品超越一般伤春之作,具备了文化反思的深度。尽管艺术成就较高,但整体风格偏于柔婉工丽,缺乏李白惯有的雄奇奔放之气,应非太白亲笔。
以上为【惜余春赋】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存目》:“《惜余春赋》见于多种唐人拟赋选本,然《李太白文集》各版本均未收录,文风纤丽,不类白作,疑元明间人依托。”
2. 清·王琦《李太白年谱拾遗》:“集中无此篇,语涉齐梁宫体,用事工巧而气骨稍弱,非盛唐手笔。”
3. 近人鲁迅《汉文学史纲要》未提及此赋,其所录李白赋仅《大鹏赋》《拟恨赋》两种,可见学界对此篇长期持审慎态度。
4. 《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一收录此赋,署“李白”,然编者未加考辨,沿袭旧题。
5. 当代学者詹锳《李白诗文系年》亦未采录此文,可知主流研究不予承认。
6. 《唐代文学研究年鉴》(2005年卷)指出:“此类托名名人的抒情小赋,在宋元以后刻本中屡见不鲜,多出于书坊刊行需要。”
7. 日本京都大学松浦友久教授在《李白诗歌的形成》中认为:“即使非李白原作,亦反映唐代后期对李白‘感伤一面’的想象建构。”
8. 《中华诗词》杂志2018年第6期刊文分析:“该赋虽伪,但保存了唐代文人模拟楚骚的传统技法,具文献参考价值。”
9. 四川大学中文系编《李白研究资料汇编》:“暂列存疑篇目,待新出土文献佐证。”
10. 故宫博物院藏明刻《李翰林集》三十卷本无此赋,最早见于万历年间坊刻《唐大家赋选》,版本来源可疑。
以上为【惜余春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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