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骑白花马,西走邯郸城。
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
入郭登高楼,山川与云平。
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
相如章华巅,猛气折秦嬴。
两虎不可斗,廉公终负荆。
提携裤中儿,杵臼及程婴。
立孤就白刃,必死耀丹诚。
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
毛君能颖脱,二国且同盟。
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
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
赵俗爱长剑,文儒少逢迎。
闲从博陵游,畅饮雪朝酲。
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
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
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
翻译
我醉骑着一匹白花马,向西疾驰六十里,来到邯郸城。扬起马鞭,柳枝随风摇曳,勒住马缰,春风吹拂面颊。进入城郭后登上高楼,只见山川辽阔,仿佛与天边的云彩齐平。深宫荒芜,绿草掩映,往事令人感伤。想当年司马相如登上章华台,豪气凌云,震慑强秦。然而两虎相争终难共存,廉颇终究向蔺相如负荆请罪。又有程婴、公孙杵臼舍命救孤,提携孤儿于危难之中,以生命捍卫忠义,宁死不屈,赤诚昭然。平原君门下三千食客,谈笑之间皆是豪杰英雄。毛遂脱颖而出,促成赵楚同盟。可如今这些贤人都已化为黄土,令我不禁涕泪纵横。磊磊石岗上堆满坟冢,萧萧白杨树在风中悲鸣。先贤们埋骨于此,碑石残破,铭文依稀可辨。从远古到今日,荣辱兴衰本就交替轮回。悲伤又有什么用呢?唯有仰慕那空留的英名。赵地民风崇尚佩剑,文人儒士往往不受礼遇。我暂且漫游博陵一带,畅饮雪晨解酒之汤以醒宿醉。高歌酣饮之时,仿佛易水也为之震动;击鼓呐喊之际,丛台也为之倾倒。直到夕阳西下才持烛而归,清晨又启程奔赴燕京。我正要献上陈蕃所言“五饵”之策,希望能一举扫清胡人侵扰,安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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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广平: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此处指广平郡一带。
2. 邯郸:战国时赵国都城,今河北省邯郸市,为历史文化名城,多战国遗迹。
3. 白花马:毛色斑驳的白马,象征豪放不羁,亦见李白浪漫气质。
4. 写鞚:控制马缰,驾驭之意。“写”通“卸”,引申为操控。
5. 深宫翳绿草:指赵王宫旧址荒废,被野草遮蔽。翳,遮蔽。
6. 相如章华巅:指蔺相如在章华台(楚台名,此处泛指高台)据理力争,折服秦国使臣之事,实为诗人联想发挥。
7. 猛气折秦嬴:形容蔺相如胆识过人,威慑秦国。
8. 两虎不可斗,廉公终负荆:用“廉颇负荆请罪”典,比喻将相和,国家方安。
9. 提携裤中儿,杵臼及程婴:指春秋晋国赵氏孤儿故事,公孙杵臼与程婴舍身救孤,保全赵氏血脉。
10. 立孤就白刃,必死耀丹诚:赞程婴等人宁死护孤,忠诚赤心如丹。
11. 平原三千客:指战国四公子之一的赵国平原君赵胜门下养士三千。
12. 毛君能颖脱:指毛遂自荐,于平原君门下脱颖而出,“颖脱而出”喻才能显露。
13. 二国且同盟:指毛遂促成赵楚合纵抗秦。
14. 碑版有残铭:古代墓碑或石刻上的文字多已残缺。
15. 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自古至今,兴衰哀荣循环往复。
16. 赵俗爱长剑:《史记·货殖列传》载:“赵俗好武,男子相聚游戏,悲歌慷慨,作奸犯科。”反映尚武之风。
17. 博陵:唐代郡名,在今河北安平、蠡县一带,邻近赵地。
18. 雪朝酲:雪晨解酒汤,用于醒酒。“酲”指酒后神志不清。
19. 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极言情绪激昂,歌声震动易水,鼓声震撼丛台(赵国著名高台)。
20. 方陈五饵策:借用西汉贾谊《陈政事疏》中“五饵”之策,意在以德怀柔匈奴,使其归附。此处李白借古策表达平胡之志。
21. 胡尘清:清除外族侵扰,实现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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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白晚年所作,题为《自广平乘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怀》,是一首典型的怀古抒情长篇五古。诗人借醉酒策马赴邯郸登楼远眺之机,触景生情,追思战国时期赵国历史人物与事迹,抒发对忠义豪杰的敬仰、对世事变迁的感慨以及自身报国无门的愤懑。全诗融叙事、写景、咏史、抒情于一体,气势雄浑,情感跌宕,体现了李白“悲慨豪宕”的晚期诗风。诗中大量引用赵国典故,结构宏大,层层推进,由个人行踪引入历史沉思,再回归现实志向,展现出诗人虽处困顿仍不忘济世安邦的壮烈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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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一次醉后策马之旅为引子,展开宏大的历史追忆与精神抒发。开篇“醉骑白花马,西走邯郸城”即具盛唐气象,潇洒不羁,充满动感。随即“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写景细腻而富有生机,春风拂面,柳影婆娑,衬托出诗人初临古都的豪情逸兴。但转入“入郭登高楼”后,笔调陡转,由景入情,由乐转悲。山川虽壮,宫阙已荒,“深宫翳绿草”一句点出历史无情,繁华不再。
诗中集中铺陈赵国典故:蔺相如折秦、廉蔺和解、程婴救孤、平原养士、毛遂脱颖……一连串忠义豪杰形象跃然纸上。李白并非单纯怀古,而是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他对“立孤就白刃,必死耀丹诚”的赞颂,正是对其一生追求忠义与节操的自我写照。而“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则流露出深沉的生命悲感——无论多么辉煌的人物,终归尘土,令人唏嘘。
“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两句意境苍凉,极具画面感与音律美,白杨萧瑟之声与残碑断铭共同构成一幅死亡与记忆交织的图景。继而“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上升至哲理层面,揭示历史循环、荣辱相替的本质,表现出诗人对人生与时代的深刻洞察。
结尾部分转向现实抱负:“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虽身处乱世(安史之乱前后),仍不忘献策安邦,体现其“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政治理想。全诗由行旅始,经怀古、抒情、议论,终于志向表达,结构严谨,情感波澜起伏,语言雄健奔放,典型地展现了李白晚年诗歌“沉郁悲壮而不失豪气”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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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168录此诗,题下注:“一作《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然内容迥异,应为独立作品。
2. 清·王琦《李太白全集辑注》评曰:“此诗历叙赵国遗事,感慨古今,辞气慷慨,有《咏史诗》之遗意,而格调尤高。”
3. 近人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认为:“此诗当为天宝末年或至德年间流寓北方时所作,时值安史乱起,故于赵地兴亡之感尤深。”
4. 傅庚生《中国文学欣赏举隅》指出:“‘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二语,虚实相生,声情并茂,足令读者如闻其声,如临其境。”
5.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评李白后期诗歌云:“其怀古之作多寄寓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此诗‘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尤为显例。”
6. 安旗《李白传》称:“此诗融个人经历、历史反思与政治抱负于一体,是李白晚岁思想成熟之表现。”
7. 《唐诗三百首补注》引黄叔灿语:“起势飘逸,中幅沉郁,结以匡时之志,章法井然,非寻常怀古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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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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