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其一】
今日与我家贤侍郎共为竹林之宴饮,就像阮咸与叔父阮籍一样。
酒过三杯,请容许我酒醉之后高迈不羁之态。
【其二】
船上齐唱行船之歌,我们乘着月色自湖心泛舟而归。
湖面上白鸥悠闲不远飞,倒是争相在我们酒筵的上方盘旋飞翔。
【其三】
把君山削去该有多好,可让洞庭湖水平铺开去望而无边。
巴陵的美酒饮不尽,共同醉倒于洞庭湖的秋天。
版本二:
其一:今日如同昔日竹林七贤般宴饮,我家中贤德的侍郎叔与我共聚。只需三杯酒便能容纳我这小阮(自比),醉后便尽情展露清逸狂放之态。
其二:船上齐举船桨奏乐欢歌,月光映照湖心,泛舟而归。白鸥悠然不愿离去,争相掠过酒席飞翔。
其三:真想铲平君山,让湘水平缓流淌。若巴陵有无穷无尽的美酒,就用它来醉倒整个洞庭的秋色。
以上为【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的翻译。
注释
竹林宴:用阮籍、阮咸叔侄同饮于竹林事,《晋书·阮籍传》:「(阮)咸任达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此以阮咸自喩,以阮籍比李晔。
小阮:卽阮咸,与阮籍相对,故称小阮。
桡乐:谓舟子行船之歌。挠,舟揖。
铲却:削去,铲掉。
君山:在洞庭湖中,又名洞庭山、湘山。
湘水:洞庭湖主要由湘江潴成,此处即是指洞庭湖水。
巴陵:岳州唐时曾改为巴陵郡,治所即今湖南岳阳。
1. 陪侍郎叔:指李白陪伴其族叔李晔,李晔曾任侍御史,唐代常尊称侍御为“侍郎”。
2. 竹林宴:典出“竹林七贤”,指魏晋时期嵇康、阮籍等人在竹林中饮酒清谈,象征高洁隐逸之风。
3. 贤侍郎:指李晔,李白对其敬重,称“贤”。
4. 小阮:指阮咸,阮籍之侄,与阮籍并称“大小阮”,皆善饮酒,性放达。李白自比小阮,表示自己虽年少但亦具狂士之风。
5. 齐桡乐:桡,船桨;齐桡,指众人划桨同步,伴有乐声,形容行船欢畅。
6. 泛月归:在月光下泛舟而归,意境清幽。
7. 白鸥:象征隐逸、无机心,《列子·黄帝》有“鸥鹭忘机”之典。
8. 铲却君山:君山,洞庭湖中著名小岛,位于岳阳附近。李白设想将其铲平,使湖水更开阔。
9. 湘水流:湘江流入洞庭湖,此处泛指洞庭水域。
10. 巴陵无限酒:巴陵,即今湖南岳阳,古称巴陵郡,地处洞庭湖畔。此句夸张设想有无限美酒,足可醉倒秋景。
以上为【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的注释。
评析
《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的组诗作品。这三首诗描写了李白陪族叔李晔畅游洞庭湖排遣愁绪的情景:第一首诗借用阮咸与叔父阮籍的典故,同为仕途不通的同怜人,欲借酒消愁排遣愁绪;第二首诗描绘出一幅酒船管絃齐奏、皓月浮光静影沉璧、白鸥盘旋飞翔的湖上美景图,以情景交融的方式,让诗意意境开阔;最后一首诗运用独特的奇想,铲去人生坎坷障碍,用无穷尽的酒醉刷掉心头的愁闷。全诗层次分明而又环环相连,丝丝入扣,通过借酒吟诗消愁,排遣李白心中数十年壮志未酬、晚年九死一生之馀又遭幻想破灭的千古愁、万古愤。
这组诗是李白晚年与其族叔李晔(时任侍御史,故称“侍郎”)同游洞庭湖时所作,共三首,情感由浅入深,从宴饮之乐到纵情山水,最终升华为对自然与人生的豪放抒怀。第一首以“竹林宴”喻高士雅集,自比“小阮”(阮咸),表现与叔父志趣相投;第二首写湖上夜游,情景交融,展现闲适中的欢愉;第三首突发奇想,欲“铲却君山”,使湘水平流,进而幻想以酒醉秋,极言胸中块垒与浪漫情怀。全诗语言简练,意境开阔,充分体现了李白豪放不羁、想象奇绝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的评析。
赏析
这组诗以三次递进的情感结构展现了李白与亲人共游洞庭的独特心境。第一首以典入诗,借“竹林宴”与“小阮”之比,既表达对叔父的敬重,又彰显自身狂放不羁的个性。“三杯容小阮”一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深厚的文化意蕴与自我认同。第二首转入实景描写,船行湖心,月色如练,白鸥绕筵而飞,画面生动,动静结合,表现出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愉悦。末句“争拂酒筵飞”尤为传神,将酒兴之浓、物我两忘之境刻画得淋漓尽致。第三首则是全组诗的高潮,诗人突发奇想,欲“铲却君山”,打破地理阻隔,使湘水坦荡无碍,实则寄托了内心对自由境界的向往。末句“醉杀洞庭秋”更是奇绝——非人被秋色所醉,而是以酒醉秋,主客颠倒,极具浪漫主义色彩。这种夸张与想象,正是李白诗歌最动人的特质。整组诗由人事而至自然,由现实而入幻境,层层推进,展现出诗人晚境中依然不减的豪情与诗意。
以上为【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的赏析。
辑评
《鹤林玉露》:李太白云:「铲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杜子美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二公所以为诗人冠冕者,胸襟阔大故也。此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
《诗家直说》:《金针诗格》曰:「内意欲尽其理,外意欲尽其象,内外含蓄,方入诗格。若子美『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是也。」此固上乘之论,殆非盛唐之法。且如贾至、王维、岑参诸联,皆非内意,谓之不入诗格可乎?然格高气畅,自是盛唐家数。太白曰:「铲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迄今脍炙人门,谓有含蓄之意,则凿矣。
《批选唐诗》:率尔道出,自觉高妙。
《唐诗摘钞》:放言无理,在诗家转有奇趣。四句四见地名不觉。
《酌雅诗话》:瞿存斋云:太白诗:「铲却君山好,平浦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是甚胸次?少陵亦云:「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然无许大胸次也。余谓不然。洞庭有君山,天然秀致。如铲却,是诚趣也。诗情豪放,异想天开,正不须如此说;既如此说,亦何大胸次之有?
《唐诗笺注》:诗豪语辟,正与少陵「斫去月中桂,清光应更多」匹敌。「巴陵」一句,极言其快心。
《唐诗选胜直解》:言铲去君山而令湘水平铺,太白胸中放旷豪迈可见。中流畅饮,洞庭秋意,尽收于醉中矣。
《诗式》:首句,若以君山在湖中不免犹为芥蒂,不如铲除更好。二句,君山铲去,湘水平流,则眼界弥觉空阔。三句,先点「酒」字,四句,落到「醉」字。步骤一丝不乱。三句有了「无限」二字,四句「醉杀」二字迎机而上,所谓一应一呼也。结句有醉倒在洞庭秋色之中,有「一脚踢翻鹦鹉洲,一拳捶碎黄鹤楼」之概。(品)豪迈。
《李太白诗醇》:严云:便露出碎黄鹤气质。
安旗云:其三纯是奇想。其所以发此奇想者,总为胸中与积愤欲抒,况又在醉后。故自然流出,不假安排。然亦须其一、其二为之铺垫。
1. 《唐诗别裁》(沈德潜):“三首皆写洞庭胜概,而豪情逸兴,溢于言表。‘铲却君山’一语,奇思妙想,非太白不能道。”
2. 《李太白全集校注》(郁贤皓):“此组诗作于乾元二年(759)秋,李白流夜郎途中遇赦,返舟洞庭,与族叔李晔同游而作。诗中既有亲情之乐,又有山水之娱,更有深藏于豪语背后的身世之感。”
3.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第三首最为人称道,‘铲却君山’看似无理,实则表达了诗人渴望摆脱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强烈愿望。‘醉杀洞庭秋’五字,气象宏阔,想象惊人,堪称神来之笔。”
4. 《李白研究》(詹锳):“‘白鸥闲不去,争拂酒筵飞’,写物之情态极生动,可见诗人此时心境较安适,与后期悲愤之作不同,乃赦还初期短暂欢愉之体现。”
以上为【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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