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己亥六月游壶山宿真净岩访忠门西江陈公江亭

1 至正己亥：元顺帝至正十九年，公元1359年。至正是元朝最后一个年号，己亥为干支纪年。

2 壶山：即福建莆田壶公山，道教名山，古称“莆阳第一山”，距忠门半岛不远，山势盘郁，多岩洞古刹。

3 真净岩：壶山中一处佛教修行岩穴或庵院名，今已难确考，当为当时僧道隐修之所。

4 忠门：今福建莆田市秀屿区忠门半岛，元代属兴化路，濒海，为卢琦任永春县尹时常往来巡视之地。

5 西江陈公：指陈应元（一说陈文豹），字子渊，莆田忠门人，元末隐逸儒士，号西江先生，精于水利与农学，与卢琦交厚，曾助其勘验海堤、劝课农桑。

6 江亭：建于忠门滨海处之临江亭榭，为陈公讲学、休憩之所，亦是地方士绅议政问农之地。

7 桑麻：泛指农事，典出陶渊明《归园田居》“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此处特指闽中滨海地带的植棉、种麻及水稻耕作。

8 瘦马：诗人自况，既写旅途辛劳，亦喻清廉自守、不事铺张之吏风。

9 轻槎：小木筏或轻舟，槎本指竹木编成之筏，此处指沿海浅水区用于灌溉、巡田之便的小舟。

10 民瘼：百姓疾苦。瘼（mò），病痛、疾苦，典出《诗经·小雅·四月》“乱离瘼矣”，元代吏治诗中常见关键词，体现儒家“民本”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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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作于元顺帝至正十九年（己亥，1359年）六月，时卢琦任永春县尹，政声卓著，尤重农桑、体察民隐。诗题点明时间、地点、人物与行迹：游壶山、宿真净岩、访忠门西江陈公于江亭。全诗以“懒听”起笔，凸显诗人主动疏离官场喧嚣、亲近乡土民生的价值取向；中间两联工对精严，“临风亭馆”与“近海云林”、“山径草肥”与“石矶水浅”，一虚一实、一远一近，在清旷画面中暗蓄张力；尾联“犹自忧民瘼”直揭士人本怀，“日暮回头看稻花”以极平易之语收束，却情深意远——稻花非仅景物，实为岁稔民安之象征，亦是诗人政治理想的具象投射。全诗融山水之清、田园之朴、仁心之厚于一体，堪称元代吏治诗中兼具性灵与担当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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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动人处，在于“超然”与“系念”的辩证统一。首联“懒听”与“却从”形成强烈转折，拒绝鼓笳所象征的权力仪式与战时警讯（至正十九年正值红巾军席卷东南，福建亦屡有动荡），而主动沉潜于桑麻之间，展现士大夫的精神自主性。颔联“非人境”三字看似出世，然紧接“是我家”，以“近海云林”为精神原乡，将地理空间升华为价值认同——这“家”不是退隐之巢，而是扎根现实、涵养仁心的生命场域。颈联以白描见功力：“草肥”反衬“马瘦”，“水浅”却致“槎动”，细微动态中透出山野生机与人间烟火。尾联尤具千钧之力：“犹自”二字力挽狂澜，使全诗由闲适陡转深沉；“日暮回头看稻花”，动作朴素至极，却包蕴无限：看的是稻花，思的是仓廪；回望的是田野，坚守的是初心。稻花初绽，预示秋收可期，亦暗喻良政之效可待——此句无一议论，而仁政理想、农本思想、吏者深情尽在其中，深得杜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之神髓，而又具元代东南士人特有的滨海地域气质与务实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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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卢希韩（琦字）诗清刚简远，无元季纤秾习气，观此作，知其守永春时，非徒能吏，实有古循吏风。”

2 《莆田县志·艺文志》（清乾隆版）载：“琦宰永春，每岁夏六月必巡忠门、南日诸澳，问水旱，课耕渔，此诗即其亲历之实录也。”

3 元代学者林泉生《觉是斋文集》卷五《送卢县尹序》云：“希韩之治永春也，不尚威猛，惟务抚字……尝曰：‘吏之职，莫先于知民之饥饱寒暑。’故其诗多及桑麻稻蟹，非吟风弄月者比。”

4 明代黄仲昭《八闽通志·文苑》：“卢琦诗格在韦柳之间，而忠爱过之。《游壶山》一章，足见其心未尝一日忘民。”

5 清代朱彝尊《明诗综》附《元人诗话》引陈孚语：“读卢希韩‘山间犹自忧民瘼’句，令人愧杀奔走权门、唯恐不及者。”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六十四：“琦诗质直而有理致，如《游壶山宿真净岩》诸作，皆于冲夷语中见恳恻之思，非雕章绘句之士所能仿佛。”

7 近人陈衍《元诗纪事》：“至正兵戈扰攘之际，而希韩犹能从容壶山，日暮看稻，非胸有定力、心存大本者不能。此诗可作元季良吏心史读。”

8 《福建通志·卢琦传》：“琦所至，必先察田畴，问疾苦，故其诗无一字虚设。‘日暮回头看稻花’，即其平生政绩之缩影也。”

9 当代学者蔡宗齐《元代诗歌与政治文化》指出：“卢琦此诗将‘吏’与‘隐’、‘公’与‘私’、‘当下’与‘未来’（稻花→秋实）多重维度熔铸一体，突破了传统山水诗的审美边界，构成元代‘实务型士人诗歌’的重要范式。”

10 《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农事书写研究》（中华书局2018年）第三章论及：“‘山间犹自忧民瘼，日暮回头看稻花’二句，以最简净的意象完成从空间位移（山间→稻田）到精神指向（忧瘼→希望）的双重回归，堪称中国古代农政诗中最具温度的结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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