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其二）

只合：只应。

江南好：唐·白乐天《忆江南》词首句为「江南好」。

碧于天：一片碧绿，胜过天色。

「游人只合江南老」句：这里指飘泊江南的人，即作者自谓。

垆边：指酒家。垆，旧时酒店用土砌成酒瓮卖酒的地方。《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司马相如妻卓文君长得很美，曾当垆卖酒，「买一酒舍沽酒，而令文君当垆。」

皓腕凝霜雪：形容双臂洁白如雪。凝霜雪，像霜雪凝聚那样洁白。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句：年尚未老，且在江南行乐，如还乡离开江南，当使人悲痛不已。须，必定、肯定。

1. 菩萨蛮：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两仄韵、两平韵，句式参差，音律婉转。

2. 人人：每个人，泛指众人。

3. 江南：广义上指长江以南地区，此特指苏州、杭州一带，即今江浙地区，以风景秀丽、经济富庶著称。

4. 游人：旅居在外的人，此处为词人自指。

5. 合：应当，应该。

6. 春水碧于天：春日江水的碧绿比天空还要清澈明净，极言水色之美。

7. 画船：装饰华美的游船。

8. 垆边：酒垆旁，指酒店前卖酒或侍酒的女子。垆，旧时酒店安放酒瓮的土台。

9. 皓腕凝霜雪：形容女子手腕洁白细腻，如同凝结的霜雪。

10.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尚未年老时不要回乡，一旦回去就会因今昔对比、物是人非而痛苦万分。表达羁旅之愁与故园之思的矛盾心理。

以上为【菩萨蛮（其二）】的注释。

《菩萨蛮五首》是唐末五代词人韦端己的组词作品。这五首词是一个整体，但又可分前后两个层次。前三首为一层，重在对江南情事的追忆，后二首又是一层，重在寓居洛阳的所经所感。这组词是有两层含义，可以说词人所写的只是跟一个现实的女子离别的相思怀念，也可能是暗写对于唐朝故国的一份忠爱的感情。

此诗为第二首，是对第一首的回应。难道主人公不愿意回到家中吗？可是自己求取功名不得，又怎能轻言回去呢？「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写得多美！但这种美，不是靠意象的美而烘托，却是靠浓挚的情感，而且是经过理性的浸润后的浓挚的情感动人。江南之美，甲于天下，但寓居在此，逃避战乱的人，又怎么会有归属感？故这两句是沉郁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说的是碧绿的春水，比天空还要明净，躺在游船画舫之中，和着雨声入睡，又是何等之美，何等之空灵。前二句的沉郁，与后二句的空灵，就形成了难以言喻的艺术张力。

过阕暗用卓文君之典。汉时蜀人司马长卿，与巨富卓王孙之女卓文君私奔，因卓王孙宣布与文君断绝关系，司马长卿就令文君当罏，自己穿着短裤，在大街上洗涤酒器。所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双雪」，罏就是酒罏，「垆边人」指的就是自己的妻子，也就是上一首中「绿窗人」。主人公何尝不思念这位面如皎月、肤色赛霜雪的妻子？但是「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古人云富贵而不还乡，就像衣锦而夜行，而一事无成的人，回到家乡，心情却只有更加抑郁哀凉。这两句没有任何艺术技巧可言，纯粹靠人生阅历和情感动人，成为千古名句。清末大词人王半塘提出，写词要符合「重、大、拙」三字诀，这两句就是「拙」的审美境界。

这首《菩萨蛮》是晚唐词人韦庄组词《菩萨蛮》五首中的第二首，集中抒发了对江南风物的深切眷恋与离乡之愁。全词以“人人尽说江南好”起笔，借他人之口点出江南之美，继而从自然风光、生活情调、人物风姿三个层面展开描绘，层层递进，将江南写得如诗如画。结尾“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一句，情感陡转，由景入情，道出深藏心底的乡愁与矛盾心理：既沉醉于江南的温柔富贵乡，又无法割舍故土之思。这种欲归不得、欲留不能的复杂情绪，使全词意境深远，余韵悠长。语言清丽自然，意象鲜明，是花间派词风中兼具深情与格调的佳作。

以上为【菩萨蛮（其二）】的评析。

本词以“江南好”为核心主题，通过多层次的艺术描写，展现江南的迷人魅力。上片写景，“春水碧于天”以夸张手法突出水光潋滟之美，“画船听雨眠”则勾勒出一种闲适静谧的生活图景，视听结合，意境空灵。下片转写人事，“垆边人似月”以月喻人，写出女子的清丽脱俗，“皓腕凝霜雪”进一步聚焦细节，突出肌肤之洁白，极具画面感，也暗含对江南美好生活的向往。结句“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看似劝诫，实则饱含无奈与哀伤——正因为江南太美，反衬出故乡的凋敝与不可归，透露出战乱时代文人流离失所的普遍悲哀。全词风格清婉而不纤弱，情感真挚，结构紧凑，情景交融，堪称韦庄词中代表之作。

以上为【菩萨蛮（其二）】的赏析。

清·张皋文《词选》：此章述蜀人劝留之辞，即下章云「满楼红袖招」也。江南即指蜀。中原沸乱，故曰「还乡须断肠」。

清·谭复堂《词辨》：强颜作欢快语，怕肠断，肠亦断矣。

清·陈亦峰《云韶集》：一幅春水画图。意中是乡思，笔下却说江南风景好，真是泪溢中肠，无人省得。结言风尘辛苦，不到暮年，不得还乡，预知他日还乡必断肠也，与第二语口气合。

近·俞乐静《唐五代两宋词选释》：端己奉使入蜀，蜀王羁留之，重其才，举以为相，欲归不得，不胜恋阙之思。此《菩萨菩》词，乃隐寓留蜀之感。「江南好」指蜀中而言。皓腕相招，喻蜀主縻以好爵；还乡断肠，言中原板荡，阻其归路。「未老莫还乡」句犹冀老年归去。

现·唐季特《唐宋词简释》：此首写江南之佳丽，但有思归之意。起两句，自为呼应。人人既尽说江南之好，劝我久住，我亦可以老于此间也。「只合」二字，无限凄怆，意谓天下丧乱，游人飘泊，虽有乡不得还，虽有家不得归，惟有羁滞江南，以待终老。「春水」两句，极写江南景色之丽。「垆边」两句，极写江南人物之美。皆从一己之经历，证明江南果然是好也。「未老」句陡转，谓江南纵好，我仍思还乡，但今日若还乡，目击离乱，只令人断肠，故惟有暂不还乡，以待时定。情意宛转，哀伤之至。

1. 《历代词人考略》卷六：“韦端己《菩萨蛮》诸阕，情致缠绵，语多隽永，‘未老莫还乡’二语，尤为沉痛，盖身经丧乱，有难言之隐也。”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韦词清丽芊绵，而忠厚恻怛之思，隐然可见。‘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此等句便是唐音，北宋以后少此真率自然之致。”

4. 夏承焘、盛静霞《唐宋词选》：“这首词通过对江南景色和人物的赞美，表达了作者对江南的深深依恋，末两句忽作转折，感情深沉，耐人寻味。”

5.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韦庄的《菩萨蛮》以直白的语言抒写深挚的情感，在花间词中别具一格。此首写江南之乐与还乡之悲形成强烈对比，具有动人的艺术力量。”

以上为【菩萨蛮（其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