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柳寻花,津桥路、年年寒节。佳丽地、梁园池馆,洛阳城闕。白鹤重来人换世,凄凉一树梅花发。记水南、昨暮赏春回,今华发。
翻译
我寻访柳树与春花,踏过津桥之路,年年都在这寒冷的时节。这里是风景秀丽之地,有梁园的池苑楼阁,也有洛阳城的巍峨宫阙。白鹤再度归来,而人间早已改换,唯有一树梅花在凄凉中绽放。还记得当年在水南暮色中赏春归来,如今却已是满头白发。
唱起金缕衣曲,拨动龙涎香炉;美酒温热,玉杯滑润。料想那羁旅愁绪千种万般,此刻也禁不住被彻底掀开、释放。衰老的眼睛只配为将来流泪,春风究竟是谁家之物?可恨的是马头前的明月,竟也如此多情,偏偏常常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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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仄韵,气势雄浑,宜于抒发激越或沉郁之情。
2. 水南:地名,指洛阳城南水南里,唐代以来为游览胜地,元好问曾居于此。
3. 津桥:洛水上之天津桥,隋唐时洛阳重要桥梁,为都城南北要道。
4. 寒节:寒冷的时节,此处或指早春,呼应“问柳寻花”之行。
5. 佳丽地:风景优美之地,语出谢朓《入朝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6. 梁园池馆:汉代梁孝王所建园林,位于今河南商丘,但此处借指洛阳一带的名园胜迹。
7. 白鹤重来人换世:用丁令威化鹤归辽典故,《搜神后记》载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鹤归来,叹“城郭如故人民非”。喻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8. 金缕唱:指演唱《金缕曲》或《金缕衣》,唐代著名歌曲,内容多劝人惜时、及时行乐。
9. 龙香拨:龙涎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拨”或指拨动香炉,亦可能为误读,或解为弹拨乐器伴香而奏。
10. 云液:美酒名,形容酒质如云雾般清醇;琼杯:玉制酒杯,极言饮具之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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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满江红·再过水南》是金代文学家元好问晚年重游旧地时所作,抒发了深沉的今昔之感与人生迟暮之悲。词人借“问柳寻花”起兴,实则并非真为赏春,而是追忆往昔、感怀人事变迁。通过“白鹤重来”“人换世”的典故对比,突显物是人非之痛。“一树梅花发”既是实景,亦象征孤寂中的坚韧。下片转入宴饮场景,反衬内心愁苦更甚。结尾以“马头明月”之“多情”而“寻常缺”,将自然景物人格化,寄寓人生缺憾难以圆满的永恒哀愁。全词意境苍凉,语言凝练,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元好问“以血书者”的创作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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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再过”为题眼,凸显重临旧地的复杂心绪。上片起句“问柳寻花”看似闲适,实则暗含追寻往昔之意味。“年年寒节”点明时间循环,而人事已非。继而列举“梁园池馆”“洛阳城阙”,展现昔日繁华,随即以“白鹤重来人换世”陡转,引入仙凡对照的哲思——自然恒久,人生短暂。梅花“凄凉”而“发”,既写景之清冷,亦映照词人孤高不屈之志。结句“今华发”与“昨暮赏春”对照,青春不再之悲跃然纸上。
下片写宴饮之乐,却以“料羁愁千种,不禁掀豁”转折,表面欢愉难掩内心积郁。“老眼只供他日泪”一句尤为沉痛,预示未来唯有悲伤相伴。春风本无情,却问“竟是谁家物”,表现出对美好易逝、无法掌控的无奈。结尾“恨马头、明月更多情,寻常缺”堪称神来之笔:明月本应圆满,却常缺如人心,偏又“多情”照人,反增离恨。此句将主观情感投射于客观景物,达到情景交融的极致。
全词结构严谨,由行踪起,至景物承,由回忆转,以感慨结。语言典雅而情感深挚,既有士大夫的审美情趣,又饱含乱世文人的身世之悲,充分展现了元好问作为“北方文雄”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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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遗山词,古赋气象,每于忧愤悱恻中出以瑰丽缠绵。如‘白鹤重来人换世’,‘春风竟是谁家物’等句,皆非浅学者所能道。”
2.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论元好问词》:“元好问之词,融杜诗之骨力与苏辛之气概于一体,沉郁顿挫,而能超旷。其怀古诸作,尤多兴亡之感,如《满江红·再过水南》,伤时念旧,语短情长。”
3.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谓“元遗山词,似疏骏而实深厚”,可为此词风格之总括。
4. 当代学者刘扬忠《中国词史》评曰:“此词以重游旧地为线索,将个人身世之悲与时代沧桑之感融为一体,‘马头明月’之叹,实为千古羁旅者共通之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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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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