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岩、龙香海南来,霓裳月中传。有六朝图画,朝朝琼树,步步金莲。明灭重帘画烛,几处锁婵娟。尘暗秦王女,秋扇年年。
一枕繁华梦觉,问故家桃李,何许争妍。便牛羊丘陇,百草动荒烟。更谁知、昭阳旧事,似天教、通德见伶玄。春风老、拥鬟颦黛,寂寞灯前。
翻译
玉京岩中,龙涎香自海南飘来,霓裳羽衣曲仿佛在月光下传来。画中犹存六朝旧影,每日皆见琼树生辉,步步生出金莲。重重帘幕间烛影明灭,几处深闺锁着美人身影。秦王女已成尘土,秋扇年复一年徒然被弃。一梦繁华醒来,试问故园桃李,如今何处还能争芳斗艳?牛羊踏过荒丘坟地,百草丛生,烟尘弥漫。更谁知昭阳殿中的旧事,仿佛天意安排,让通德遇见伶玄留下遗篇。春风渐老,女子拥髻蹙眉,独对孤灯,寂寞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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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京岩:道教所称天帝所居之处,此处借指皇家宫苑或华美之地。
2 龙香海南来:龙涎香产自南海,为名贵香料,喻宫廷奢华。
3 霓裳月中传:指《霓裳羽衣曲》,唐代宫廷乐舞,相传为月宫仙乐,此处渲染仙境般的氛围。
4 六朝图画:指南北朝时期六代(吴、东晋、宋、齐、梁、陈)的绘画或历史遗迹,代指往昔繁华。
5 朝朝琼树,步步金莲:琼树为神话中仙树,金莲指南齐东昏侯为宠妃潘妃所设“步步生莲”之典,极言奢靡。
6 婵娟:美人,此处指深闺女子。
7 秦王女:指秦穆公之女弄玉,善吹箫,后升仙,此处反用其典,言美人已逝,唯余尘土。
8 秋扇年年:用班婕妤《怨歌行》“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典,喻女子失宠或美好事物被弃。
9 昭阳旧事:昭阳殿为汉成帝宠妃赵飞燕姐妹所居,代指宫廷宠幸与盛衰。
10 通德见伶玄:指东汉末学者伶玄所撰《飞燕外传》,记赵飞燕姊妹事,其妾樊通德知晓旧事,为之感慨。此处借指往事唯有少数人知晓,具历史苍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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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咏古迹与宫廷旧事,抒发兴亡之感与人生幻灭之情。上片以“玉京岩”“龙香”“霓裳”等意象勾勒出昔日皇家的华美气象,继而转入“尘暗”“秋扇”等衰败之景,形成强烈对比。下片由“繁华梦觉”点破虚幻,以“牛羊丘陇”写现实荒凉,再引“昭阳旧事”与刘伶玄、樊通德典故,深化历史沧桑之叹。结句“拥鬟颦黛,寂寞灯前”,以女子形象收束,既是具体人物写照,亦是时代哀音的象征。全词意境幽深,辞藻华赡,情感沉郁,为元好问咏史怀古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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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玉京岩·龙香海南来》,实为借景抒怀之作。起句“玉京岩、龙香海南来”即营造出一种缥缈华美的意境,将读者引入一个似真似幻的宫廷世界。继而“霓裳月中传”进一步强化这种仙乐缭绕、恍若天界的氛围。然而自“六朝图画”以下,笔锋渐转,从虚入实,由盛转衰。“朝朝琼树,步步金莲”极写昔日之奢靡,而“明灭重帘画烛”则已透出幽深寂寥之气。至“尘暗秦王女,秋扇年年”,盛景彻底崩塌,唯余冷落与遗忘。
下片“一枕繁华梦觉”为全词情感枢纽,点明上文所写皆如梦境。接以“牛羊丘陇”“百草荒烟”的现实图景,与前文形成巨大反差,凸显世事变迁之剧。引入“昭阳旧事”与“通德见伶玄”之典,使个人感慨上升为历史反思——纵有深情记述,终难挽倾颓之势。结句“春风老、拥鬟颦黛,寂寞灯前”以细腻笔触刻画一位迟暮美人形象,既是具体人物,也是整个时代的缩影。春风已老,繁华尽去,唯余孤灯照影,万念俱灰。全词结构严谨,意象密集,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典雅含蓄,充分展现了元好问作为金代词坛巨擘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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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遗山词,融唐诗之浑厚,兼宋词之清丽,此阕尤得骚雅遗意。”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元遗山之词,气象虽大,然较之北宋诸家,终有隔”,可间接观其地位。
3 当代学者夏承焘《金元词史》称:“此词借玉京岩为引,实抒故国之思,托体甚高,用典精切,足见遗山晚年词笔之老成。”
4 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指出:“《八声甘州·玉京岩》以时空交错之法,串联古今,融汇仙凡,体现金代文人于乱世中对文化记忆的执着守护。”
5 《全金元词》编者唐圭璋按语云:“此词辞采瑰丽,感慨遥深,盖遗山晚岁追忆前朝、伤时念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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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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