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江归路杳。西南仰羡,投林高鸟。升斗微官,世累苦相萦绕。不入麒麟画里,又不与、巢由同调。时自笑、虚名负我,半生吟啸。
扰扰马足车尘,被岁月无情,暗消年少。 钟鼎山林,一事几时曾了。 四壁秋虫夜语,更一点、残灯斜照。 清镜晓,白发又添多少。
翻译
通往淅江的归路遥远渺茫。向西南望去,只羡慕那些能自由投林的高飞之鸟。为了微薄的官职奔走,世俗的牵累令人痛苦不堪。既不能进入麒麟阁成为功臣画像中人,也不愿像许由、巢父那样隐居避世。时常自我嘲笑:虚浮的名声辜负了我,半生只是放声吟啸而已。
世间车马喧嚣,尘土飞扬,岁月无情地悄然流逝,消磨了我的青春年少。无论是追求富贵荣华,还是向往山林隐逸,这两种人生志趣竟没有一件得以实现。秋夜中四壁虫鸣低语,只伴着一盏将尽的残灯斜斜照映。清晨对镜自照,发现白发又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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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漏迟:词牌名,双调九十九字,仄韵格,多用于抒发幽怨、感怀之情。
2. 淅江:即浙江,此处泛指南方,可能暗指作者向往的隐居或归隐之地。
3. 归路杳:归乡之路遥远而渺茫,喻理想归宿难以抵达。
4. 投林高鸟:比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隐士生活。
5. 升斗微官:指微不足道的官职,仅能维持生计(升斗:形容俸禄微薄)。
6. 麒麟画:汉代麒麟阁绘有功臣画像,后用以代指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7. 巢由:巢父与许由,上古隐士,相传尧欲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避隐箕山;巢父亦不慕权位,洗耳河畔。二人皆为隐逸高士象征。
8. 钟鼎:古代贵族食器,借指显贵仕宦生活。
9. 山林:指隐居生活,与“钟鼎”相对。
10. 清镜晓:清晨对镜自照,表达年华老去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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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金代文学家元好问晚年抒写人生感慨的代表作之一,题为“咏怀”,实则借个人仕途失意与理想落空的深切体验,抒发了对人生价值、命运无常的沉痛反思。全词情感真挚,意境苍凉,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展现出元好问作为一代文宗在乱世中的精神困境与哲理思索。词中交织着入世与出世的矛盾、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以及对时间流逝、生命衰老的无奈,具有强烈的悲剧色彩和普遍的人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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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玉漏迟”这一哀婉词牌开篇,奠定了全词低回沉郁的情感基调。上片起句即写“归路杳”,空间上的阻隔实为心理上的迷茫与失落。“西南仰羡,投林高鸟”以飞鸟自由反衬自身困顿,意象鲜明。继而点出“升斗微官”的窘境,揭示仕途不得志的现实苦闷。更进一步,作者自省既未能建功立业(“不入麒麟画”),又无法彻底超脱尘世(“不与巢由同调”),陷入进退维谷的精神困境。“时自笑”三字尤为沉痛,表面自嘲,实则饱含悲愤与无奈。
下片转入对时光流逝的感喟。“马足车尘”写俗务奔忙,“被岁月无情”一句直击人心,道尽壮志未酬、青春不再之哀。“钟鼎山林,一事几时曾了”八字,将人生两大理想路径并列对照,却得出“皆未成”的结论,极具哲学深度。结尾以“四壁秋虫”“残灯斜照”勾勒孤寂寒夜之景,视听交融,凄清入骨。末句“白发又添多少”戛然而止,余音绕梁,将个体生命的衰老与精神理想的破灭融为一体,令人黯然神伤。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堪称元好问咏怀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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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遗山集提要》:“好问诗文,上援古雅,下判流别,金源一代文献,赖以不坠。”虽非专评此词,但可见其文学地位之重。
2.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遗山词,古赋气象,极苍凉沉郁之致。如《玉漏迟·咏怀》诸作,身世之感,兴亡之叹,兼而有之。”
3.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论元好问诗》:“元氏晚年,历丧乱之余,感慨益深,其词多写出处之难、生死之思,情真语挚,耐人寻味。”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称“元遗山词,亦深于哀乐者”,可视为对此类作品整体风格的肯定。
5. 当代学者刘扬忠《中国词史》指出:“元好问以诗人之笔写词,善于熔铸典故与个人身世于一体,《玉漏迟》正是其晚年心声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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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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