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舟新历口,步上秣陵阡。
高丘忽嵯峨,宿草迷荒烟。
拜起泪再滴,哀哉不能言。
驱车且复东,借此虚堂眠。
念昔堂中人,经营几何年。
一旦舍之去,千秋不言还。
露井益清渫,风林更修鲜。
堂堂忠孝心,终古谅弗谖。
尚与吴门子,归来故山巅。
翻译
将船停靠在新历口,徒步走上秣陵郊野的小路。
高高的坟丘忽然出现在眼前,旧日的墓草荒芜,烟雾迷蒙。
跪拜起身,泪水再次滴落,悲痛至极,无法言语。
驱车继续向东行,暂借这空旷的堂屋安眠。
回想当年堂中之人,为国为民操劳了多少岁月。
一旦离世而去,便永远不再归来。
如今庭院中的井水更加清澈洁净,林木在风中愈发挺拔秀美。
思念故人却再也见不到,泪水如奔流的河川般倾泻而下。
不禁感慨如羊昙哭过西州之门,悲恸如向秀作《山阳赋》时的心境。
独坐叹息,太阳隐没于树后;悲歌当夜,明月正悬于轩前。
那光明磊落、忠孝两全的心志,千秋万代也必定不会被遗忘。
愿与吴地的友人一同归去,回到故乡的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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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维舟:系船停泊。维,系缚。
2 新历口:地名,应在今江苏南京附近,为长江沿岸渡口。
3 步上秣陵阡:步行登上秣陵的墓道。秣陵,秦汉时南京旧称,代指建康。阡,墓道。
4 高丘:高起的坟墓。
5 宿草:隔年的草,指墓地久无人扫除,草已枯黄重生,语出《礼记·檀弓上》:“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6 拜起泪再滴:跪拜后起身,泪水不断落下。
7 驱车且复东:继续驾车向东行进。
8 虚堂:空寂的厅堂,此处指梅山堂供人暂居之所。
9 念昔堂中人:回想过去居住在此堂中的人,指刘公。
10 一旦舍之去,千秋不言还:一旦离世,永不再返人间。
11 露井益清渫:露水浸润的井更加清洁。渫(xiè),疏通、洁净。
12 风林更修鲜:风吹林木,愈加修长清新。
13 思公独不见:思念您却再也无法相见。
14 感慨西州门:用羊昙哭谢安事。谢安卒后,其外甥羊昙经西州门,悲感不已,终身不由此门。
15 怆悢山阳篇:伤感地想起向秀的《思旧赋》(又名《山阳赋》)。向秀经故友嵇康、吕安旧居,闻笛而作赋,抒怀旧之悲。
16 晤叹:独坐叹息。
17 悲歌月当轩:月下悲歌,情绪激荡。
18 堂堂忠孝心:光明正大、忠孝兼具的品格。
19 终古谅弗谖:永远也不会被遗忘。终古,永久;谅,确实;谖(xuān),忘却。
20 尚与吴门子:希望与吴地的友人。吴门,苏州一带,泛指江南。
21 归来故山巅:回归故乡的山峰,暗含归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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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朱熹为祭拜建康(今南京)刘公墓所作的一首悼念诗。刘公或指南宋名臣刘珙,其人以忠直著称,曾镇守建康,与朱熹有交谊。诗中通过记述作者亲往扫墓、拜谒、留宿梅山堂的过程,抒发了对亡者的深切哀思与敬仰之情。全诗情感沉郁真挚,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融合了个人感怀与历史追思,体现出儒家士大夫“忠孝节义”的精神追求。诗人借景抒情,以荒烟宿草写墓地之寂寥,以风林清井喻人格之高洁,并化用“西州门”“山阳篇”等典故,加深了悲怆的历史感。末尾表达归隐之志,既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暗含对现实政治的无奈与退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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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行旅入墓祭,再转至堂中感怀,层层递进,情随景生。开篇“维舟”“步上”点出行程之郑重,非寻常吊唁可比。“高丘”“宿草”二句营造出荒凉肃穆之境,为全诗定下哀伤基调。第三联“拜起泪再滴,哀哉不能言”,直抒胸臆,极写悲痛之深,语言简练而力量千钧。
中间转入对往事的追忆,“念昔堂中人”以下数句,从人事变迁写到自然景物,以“露井清渫”“风林修鲜”反衬人物之逝,愈显其德泽长存。这种“人亡而景在”的对比手法,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后半部分连用两个著名典故——“西州门”与“山阳篇”,将个人哀思提升至历史文化层面,使悼念超越私情,具有普遍意义。结尾“堂堂忠孝心,终古谅弗谖”,是对刘公人格的高度颂扬,亦体现朱熹作为理学家对道德价值的坚守。最后两句转向自身归隐之愿,既是情感宣泄后的平静,也是对理想人生归宿的寄托。
全诗风格沉郁顿挫,语言古雅而不失流畅,情感真挚而不滥情,体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大家“情理交融”的诗歌特色。虽为悼亡之作,却无颓靡之气,反而在哀思中透出一种崇高的人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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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庵诗钞》评:“朱子诗不以才情胜,而以理致深。此作哀而不伤,得风人之旨。”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贺裳语:“朱晦翁诗多说理,然此篇触景生哀,典实情真,有晋宋遗音。”
3 《四库全书总目·晦庵集提要》云:“其诗虽不专工,而皆出自胸臆,尤以哀挽诸作最能动人。”
4 《宋元学案·晦翁学案》载黄勉斋语:“先生每过先贤墓,必低回涕下,此诗可见其忠厚之心。”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论及朱熹诗风时指出:“其感怀吊唁之作,往往质直而情深,较诸空谈性理者自有不同。”
6 《全宋诗》编者按:“此诗见卷三四三九,为朱熹晚年所作,情感沉挚,为研究其交游与思想的重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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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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