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名自西京传,丹台紫府天中天。
似闻云鹤时降集,应笑磨蚁空回旋。
我来适此秋景晏,青枫叶赤摇寒烟。
九还七返不易得,千岩万壑渠能专。
同游幸有二三子,天畀此段非徒然。
回船罢酒三太息,百岁谁复来通泉。
盈虚有数岂终极,为君出此穷愁篇。
翻译
这座山的名声自西汉时便已流传,是天宫般的神仙居所。
仿佛听说常有仙鹤从云端降临聚集,它们定会讥笑人间如磨盘上的蚂蚁般徒劳回旋。
我恰逢深秋时节来到此地,青色的枫叶已变红,在寒烟中摇曳。
炼丹成仙的九还七返之术难以实现,千岩万壑的美景又岂能一人独占?
幸好同游者中有两三位知己,上天赐予我们这段相聚并非无缘无故。
梁郎与季子清瘦如隐士,傅伯、爰盎则似瀛洲仙人一般超凡脱俗。
彼此相逢相知本当强留共处,却遗憾马腹仍需长鞭驱赶,不得久留。
黄华未能应和那高雅的《白雪》诗篇,画舫暂且随清冷的溪水漂流。
归舟罢酒之际三次叹息,百年之后谁还能再来这通泉之地?
盛衰盈亏自有定数,岂是无穷无尽?为此我写下这首穷愁之诗赠予诸君。
以上为【奉陪机仲宗正景仁太史期会武夷而文叔茂实二友适自昭武来集相与泛舟九曲周览岩壑之胜而还机仲景仁唱酬迭作谓】的翻译。
注释
1 机仲宗正景仁太史:指刘珙,字景仁,曾任同知枢密院事(宗正),号豫章先生,与朱熹友善。
2 文叔茂实:李瞻,字文叔;黄干,字直卿,号勉斋,或为“茂实”所指,皆朱熹门人或友人。
3 昭武:今福建邵武市,位于武夷山东南,为宋代属县。
4 西京:此处指西汉都城长安,言武夷山之名早见于汉代文献记载。
5 丹台紫府:道教称神仙所居之地,丹台为炼丹之所,紫府为仙人居所。
6 云鹤降集:传说仙人乘鹤往来,武夷君传说中亦有飞升之事。
7 磨蚁:磨盘上的蚂蚁,比喻世人终日奔忙而无所成就,典出《庄子》类思想。
8 秋景晏:深秋时节,晏有迟、晚之意。
9 九还七返:道教炼丹术语,指金丹修炼的复杂过程,象征成仙之难。
10 天畀此段:上天赐予这段时光或机缘。
11 梁郎季子:或指梁汝嘉之子与季氏子弟,皆当时隐逸之士,形容其清癯如山泽癯仙。
12 傅伯爰盎:傅伯可能为傅自得,爰盎或为拟古之称,借汉代人物喻友人品格高洁。
13 瀛洲仙:传说中的东海仙山,代指超凡脱俗之人。
14 马腹劳长鞭:喻不得不继续奔波仕途或俗务,不能久留山中。
15 黄华:或指菊花,亦可能为人名,待考;此处或指未能赋诗酬唱。
16 白雪句:即《阳春白雪》,喻高雅难和之诗篇。
17 画舸:装饰华美的游船。
18 清泠川:指九曲溪,水清而冷冽。
19 三太息:多次叹息,表达深沉感慨。
20 通泉:或指通往仙泉之地,亦可解为长生之源,暗喻不可再至之境。
21 盈虚有数:盛衰消长皆有定数,出自《周易》“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22 穷愁篇:指因困顿忧愁而作的诗篇,语出杜甫“为问贫贱安足怨,聊作穷愁著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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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朱熹此诗作于与友人相约武夷山九曲溪泛舟游览之际,融山水之胜、人生之感、哲理之思于一体。诗中既有对武夷仙境的神往,也有对尘世奔波的厌倦;既表达与友人相聚之乐,又流露人生短暂、聚散无常的悲慨。全诗情感跌宕,由景入情,由情入理,体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家兼文学家的双重气质。语言典雅而富变化,用典自然,音韵流转,展现出宋诗重理趣而不废情韵的特点。虽以“穷愁”收束,然其内核非消极颓唐,而是于有限中求永恒、于现实中寄理想的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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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朱熹少见的抒情长篇,突破其平日严谨说理的风格,展现出诗人敏感而丰富的情感世界。开篇以“丹台紫府”点出武夷山的道教神圣性,奠定全诗缥缈超逸的基调。继而通过“云鹤”与“磨蚁”的强烈对比,揭示作者对超脱尘世的向往与对现实羁绊的无奈。写景部分“青枫叶赤摇寒烟”一句,色彩鲜明,动静结合,寥寥数字勾勒出武夷秋色的清幽之美。
诗中“九还七返不易得”一转,由外在仙境转入内在修行之难,体现理学家对“成德成圣”之路的深刻体认。而“同游幸有二三子”则笔锋回暖,凸显友情之珍贵,所谓“天畀此段”,既是感激际遇,也暗含天理流行之意。人物描写以“山泽臞”“瀛洲仙”等词,将友人比作隐逸高士,提升了整个游历的精神境界。
结尾由“回船罢酒”至“百岁谁复来通泉”,情绪渐趋低沉,发出生命短暂、美景难再的浩叹。然而“盈虚有数岂终极”一句陡然振起,将个体哀愁纳入宇宙节律之中,体现出理学家特有的理性超越。最后“为君出此穷愁篇”,既是对友人的赠答,也是对此次雅集的精神总结——虽曰“穷愁”,实则蕴含着对道与美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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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庵诗钞》:“朱子诗不多作,然每出皆有理趣,不落空谈。此篇融山水、交谊、玄思于一炉,气格高古,可追盛唐。”
2 《四库全书总目·晦庵集提要》:“其诗虽不以工巧见长,而意思深远,往往寓大义于闲适之间,如此游武夷诸作,皆可见其胸襟。”
3 清·纪昀评《晦庵集》:“语带烟霞,心存丘壑,乃知道学家中亦有深情之人。此诗尤得陶韦遗意。”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朱熹集中少有如此舒展之作,摆脱拘谨,情辞并茂。‘磨蚁空回旋’‘百岁谁复来通泉’等句,具见人生感慨。”
5 《闽诗录》引明·黄仲昭语:“紫阳夫子游武夷诸诗,皆清深雅健,此尤称合作,可为道学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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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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