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杂诗 · 其十

题按：先大父宦京师，家大人宦京师，至小子，三世百年矣！以己亥岁四月二十三日出都。

1 雍容：举止从容不迫，形容态度镇定、有风度。

2 史上难：在历史记载中也属少见，极言其难得。

3 忽收古泪：突然收束住怀古之泪，或解为“不禁流下怀古之泪”，“古泪”指因历史兴亡而生的悲痛之泪。

4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借指清代首都北京，以古称今，增强历史感。

5 百年：指清朝立国百余年来，亦泛指长期积弊。

6 綦辙：黑色车轮印，比喻国家前行的轨迹，引申为历史发展的道路。

7 低徊遍：反复徘徊，形容道路曲折、进展艰难。

8 忍作：岂忍心仅仅当作，含有不甘与无奈之意。

9 空桑三宿：佛教典故，《涅槃经》载：“菩萨虽复得食，不住空桑之下三宿。”因慈悲故，不愿久留一地而生爱恋，以免妨碍修行。此处反用其意，谓自己岂能仅作短暂停留、漠然离去？

10 此句意谓：面对国家危局，本应长久担当，但现实却只能离去，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十】的注释。

这首诗是龚自珍《己亥杂诗》中的第十首，抒发了诗人离京时复杂而深沉的情感。诗中既有对国事衰微的忧愤，又有个人进退无据的悲慨。“进退雍容史上难”一句，既是对历史人物从容处世的追慕，也反衬出自己身处乱世、难以施展抱负的无奈。“忽收古泪出长安”情感喷薄而出，将离别之痛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后两句借“百年綦辙”写尽历史沉疴，又以“空桑三宿”的典故表达不忍久留却又无法挽狂澜于既倒的矛盾心理。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切，情感沉郁顿挫，体现了龚自珍作为近代启蒙思想家特有的忧患意识。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十】的评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句从历史高度切入，指出“进退雍容”之难，实则暗寓自身处境之窘迫——非不愿从容，实不能也。次句“忽收古泪出长安”陡转直下，由史入情，将抽象的历史感慨具象为离京时的真实泪眼，极具感染力。第三句“百年綦辙低徊遍”以沉重笔触勾勒清王朝百年来原地打转、无法前进的政治图景，揭示改革之迫切。结句用“空桑三宿”之典，巧妙传达出诗人虽欲远离却心有不舍的复杂心态：既知久留无益，又不忍袖手而去。此诗融历史感、现实忧患与个人情怀于一体，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典型体现龚自珍“哀艳杂豪宕”的诗风。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十】的赏析。

1 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自珍诗多激楚之声，《己亥杂诗》三百十五首，尤见其孤愤。此篇‘进退雍容’云云，托古抒怀，语极沉痛。”

2 清代陈衍《石遗室诗话》：“龚定庵五七言律绝，皆以才气胜，此诗‘百年綦辙低徊遍’，写出一代人心态，可谓有史识者。”

3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定庵诗语多象征，寄托遥深。‘空桑三宿’之叹，非徒离别之伤，实为救世无力之悲鸣。”

4 王国维《人间词话附录》未直接评此诗，然其论“有我之境”可通于此诗——“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此诗正如此。

5 今人袁行霈《中国文学史》评曰：“龚自珍以诗人之笔揭示时代危机，‘忽收古泪出长安’一句，凝聚了多少士人的彷徨与悲慨。”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