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杂诗 · 其一

1. 己亥杂诗：龚自珍于道光十九年（1839年）即己亥年辞官南归途中所作组诗，共三百一十五首，此为其一。

2. 著书何似观心贤：意谓著书立说不如静心内省来得高尚。“观心”源自佛家语，指观察自心、体认本性。

3. 不奈巵言夜涌泉：“巵言”出自《庄子·寓言》，“巵言日出，和以天倪”，指自然流露、无心之言。此处比喻思绪纷繁，如泉水夜涌，不可抑制。

4. 百卷书成南渡后：指作者大量著述完成于南归之后。“南渡”原指晋宋之际士人南迁，此处借指南归之路及此后的生活。

5. 先生：诗人自称，谦中带傲，亦显自重。

6. 续集再编年：指将已成之文稿整理成续集，并按年月编排，体现其著述之勤与系统性。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一】的注释。

此诗为龚自珍《己亥杂诗》的第一首，具有开篇总纲的意味。诗人以“观心”与“著书”对举，表达出对内心修养的重视远胜于外在文字之功。然而，才思奔涌，无法遏制，终又投入著述之中，体现出其内心矛盾与精神张力。后两句点明著述之多且成于漂泊南迁之后，暗示时代动荡与个人命运的交织。全诗语言简练，却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文化忧思，为整组诗的情感基调奠定基础。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一】的评析。

此诗虽为组诗之首，却已展现出龚自珍晚年思想的核心矛盾：一方面向往超脱内省、返璞归真的精神境界，另一方面才情澎湃、忧国忧民，难以止笔。首句以“何似”设问，凸显价值判断——“观心”高于“著书”，但次句即转折，说明“巵言”如泉涌，非人力所能遏止，实乃天性使然。这种“欲静不得静”的状态，正是龚自珍作为思想家与诗人双重身份的写照。后两句由哲思转入现实，陈述著述实况，“百卷”极言其多，“南渡后”暗含离京之痛与时代裂变。末句“再编年”三字，看似平淡，实则透露出诗人对自身文字遗产的郑重态度。全诗虚实相生，情理交融，既是个体生命的低吟，也是文化命脉的回响。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一】的赏析。

1. 清·魏源《定庵文录叙》：“定庵之学，出入百家，自成一家之言；其诗则如万壑争流，千峰竞秀，皆从胸中流出。”

2.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龚自珍以经术作政论，其诗亦往往语含讽刺，悲歌慷慨，有‘秋气不惊堂下草，孤怀犹感海东潮’之慨。”

3. 钱钟书《谈艺录》：“定庵五七言杂诗，牢骚抑塞，托物引喻，每有‘言在此而意在彼’之妙。”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龚诗，然其言“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可移评龚自珍诗风，此诗即典型“有我之境”。

5. 缪钺《论龚自珍的诗》：“《己亥杂诗》三百余首，或抒怀抱，或议时政，或叙行役，或咏古迹，内容广博，风格多样，而皆贯穿着诗人强烈的个性与时代感。”

以上为【己亥杂诗 · 其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