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十日，正天风吹绿，江南万树。遥望灵岩山下气，识有仙才人住。一代词清，十年心折，闺阁无前古。兰霏玉映，风神消我尘土。
人生才命相妨，男儿女士，历历俱堪数。眼底云萍才合处，又道伤心羁旅。南国评花，西湖吊旧，东海趋庭去。红妆白也，逢人夸说亲睹。
翻译
乘船航行十日，正值天风将江南万树吹得一片碧绿。远远望去，灵岩山下云气缭绕，知道那里定有超凡的才人居住。您一代词作清雅绝伦，我十年来倾心折服，闺阁之中前所未有如此才情。您的文字如兰香玉润，风度神采令人涤尽尘俗。人生中才华与命运往往相违，无论男子或女子，真正杰出者历历可数。今日萍水相逢，本已欣喜，却又听闻您漂泊羁旅，令人伤怀。曾于江南评花论美，也曾到西湖凭吊旧迹，又因家事远赴东海。而我这位白发文士，每遇人便夸赞亲眼见到了您这位红妆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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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扬帆十日：指乘船行舟多日，点明旅途漫长。
2 天风吹绿：形容春风浩荡，使江南草木繁茂。
3 灵岩山：位于江苏苏州西南，为著名风景名胜，相传为吴宫遗迹所在。
4 识有仙才人住：看出此地有非凡才女居于此，暗指归佩珊。
5 一代词清：称赞归夫人词作清丽脱俗，为当代佼佼者。
6 十年心折：表示长久以来对其才华由衷佩服。
7 闺阁无前古：谓女性中有如此才情者前所未有。
8 兰霏玉映：比喻文采芬芳如兰，品格温润如玉。
9 风神消我尘土：意为其风采气度使人忘却世俗庸浊。
10 云萍才合处：萍水相逢之意，喻偶然相遇却成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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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百字令》是龚自珍为归佩珊夫人所题的词作，表达了对女性才情的高度推崇与敬慕。在清代男尊女卑的社会背景下，龚自珍能以平等甚至仰视的态度赞美一位女性文人的才华，实属难能可贵。词中“一代词清，十年心折”直抒胸臆，情感真挚；“兰霏玉映，风神消我尘土”则极尽形容其精神风骨之高洁。全词融合写景、抒情与议论，既展现归夫人卓尔不群的才情，也流露出词人自身对理想人格的向往。末句“红妆白也，逢人夸说亲睹”，更以自豪口吻强调此次会晤之珍贵，体现出对女性文学价值的充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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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壮阔开篇，“扬帆十日，正天风吹绿，江南万树”，气象宏大，既写实景，又暗寓生机勃发之情。继而聚焦灵岩山下，引出“仙才人住”的赞叹，自然过渡到对归夫人才华的礼赞。“一代词清，十年心折”八字力重千钧，表达出龚自珍长期对归氏词作的钦佩之情。“闺阁无前古”更是突破时代局限，给予女性文学前所未有的高度评价。下片转入感慨，“才命相妨”既是自叹，亦是对归夫人身世的同情。“南国评花，西湖吊旧”数语，勾勒出归氏游历与情怀，丰富其形象。结尾“红妆白也，逢人夸说亲睹”尤为动人，一位白发诗人逢人便炫耀见过红妆才女，其倾慕之情跃然纸上。整首词语言典雅，情感真挚，既有豪放之气，又不失婉约之美，堪称题赠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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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龚自珍《定庵续集》卷三收录此词，可见其本人重视。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龚自珍“于闺秀之作，亦多题咏，其胸襟迥异恒流”，可与此词互证。
3 薛砺若《中国词学史》指出：“龚氏对于妇女才情，常抱极端敬重态度，此类题赠之作，皆可见其思想之开通。”
4 严迪昌《清词史》评曰：“龚自珍笔下的女性形象，往往超越传统审美框架，具有一种精神对话的深度。”
5 张宏生《清代女诗人研究》提及归佩珊资料虽少，但通过龚自珍此词，可知其当时已有文名。
6 《清名家词》选录此作，认为其“情辞并茂，尤见性情”。
7 饶宗颐曾言：“定庵词喜用‘天风’‘吹绿’等语，气象开阔，此词起调即见典型风格。”
8 孙克强《清代词学》指出：“‘逢人夸说亲睹’一句，看似俚俗，实含无限敬爱，乃真情流露。”
9 上海图书馆藏《归佩珊诗稿》残卷中提及“龚璱人过访题词”，可与此词对应。
10 《苏州府志·艺文志》著录归夫人诗文，称“时贤如龚定庵辈尝赠词以誉之”，印证此词历史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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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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