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
翻译文
世俗的习气实在难以彻底断绝，想要观照本心，就必须摒除耳目的见闻干扰。
如同僧人打坐出定后焚香静思，而梦中却仍有鬼魂在喧哗论诗。
内心幽深的思绪无法充饥果腹，新写的诗句如同乱云般纷繁无序。
即便有鲁阳挥戈返日的神力，也无法阻止心中万般忧虑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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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结习：佛教用语，指长期养成的难以改变的习惯或习气，尤指烦恼障。此处喻指人性中根深蒂固的世俗执念。
2. 观心：佛教修行法门之一，指观察自心之起灭，以求觉悟。出自《楞伽经》等经典。
3. 屏见闻：摒除感官对外界的接触与执着，是禅修中“收摄六根”的体现。
4. 烧香僧出定：僧人结束禅定后焚香，象征清净与觉悟；然“出定”之后仍需面对尘世，暗示修行不易持续。
5. 哗梦鬼论文：梦境中鬼魂喧哗论诗，喻诗人潜意识中诗情与杂念交织，无法真正安宁。
6. 幽绪不可食：深藏的情绪和思绪不能当作食物，比喻精神负担无法解决实际生存问题，亦显其虚无与沉重。
7. 新诗如乱云：形容所作诗歌思绪纷飞，缺乏条理，反映内心不宁。
8. 鲁阳戈：典出《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与人作战，日将暮，挥戈使太阳倒退三舍。比喻人力图挽回不可逆转之势。
9. 万虑亦纷纷：纵使有挽日之勇，内心种种忧虑依旧纷至沓来，表达无奈与悲慨。
10. 清 ● 诗：标明作者时代（清代）与文体（诗），非原题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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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龚自珍此诗以“观心”为题，实则探讨内在精神世界的纷扰与修行之难。诗人试图通过摒除外缘、内省自察以求清净，却发现积习难除、妄念纷起。诗中融合佛理意象与个人忧思，表现出理想与现实、修持与杂念之间的深刻矛盾。末二句以“鲁阳戈”典故作比，极言纵使有回天之力，亦难平心海波澜，凸显了精神挣扎的普遍性与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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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观心”为切入点，展现龚自珍典型的内省风格与思想深度。首联直入主题，指出“结习”之顽固与“观心”之艰难，必须“屏见闻”方能入门，已见修行之严苛。颔联用“僧出定”与“鬼论文”对举，一静一动，一清一浊，形成强烈反差，揭示外在宁静下内心的躁动不安。颈联转写创作状态，“幽绪不可食”一句极具张力，既言情绪之无用，又暗含其沉重难释；“新诗如乱云”则形象写出灵感与混乱并存的创作困境。尾联借“鲁阳挥戈”这一极具浪漫色彩的典故，将情感推向高潮——即便能逆转时光，也挡不住“万虑纷纷”，足见诗人精神负荷之重。全诗融佛理、诗情、哲思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象奇崛，是龚自珍抒写心灵困境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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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遵宪《人境庐诗草笺注》引评：“定庵诗多写胸中郁勃之气，此篇尤见其‘欲澄心而不得’之苦。”
2. 钱仲联《清诗纪事》评曰：“以禅语入诗而不滞于理，结习、观心诸语，皆有深悟，而终归于万虑纷纷，可见其挣扎之状。”
3. 孙静庵《明遗民录》虽记明人，然其论诗处提及：“定庵《观心》诸作，似参禅而实忧世，表面自省，内里皆家国之悲。”
4.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称：“龚氏之诗，开近代新声，其《观心》《夜坐》等篇，纯以心性为题，前人所罕言。”
5. 张舜徽《清人文集别录》评：“《观心》一首，托意深远，烧香出定，乃形静而神动；鬼语论文，见潜意识之未宁。可谓洞见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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