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跨上远行的马鞍,将红豆抛在身后,还有谁来问候这春日的微寒?昨夜梦中,仿佛仍身在长安:在京城西边,垂杨依依的河畔,落花纷飞的林间。
那红楼被雾气遮掩,珠帘高卷映着月光,我辜负了欢场中的才情与笔墨,已显颓唐。分别不过几日,暂且劝你保重饮食,多加餐饭。只怕你那一纸万言的上书,那价值千金的治国之剑,终究难容于世,反累及你一身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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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行香子:词牌名,双调小令,九十三字,前后段各八句,四平韵。
2. 匠中书怀:题中“匠中”或为地名或为别号,“书怀”即抒发情怀。
3. 汪宜伯:龚自珍友人,生平事迹不详,应为有才学之士。
4. 红豆抛残:红豆象征相思,此处指离别之时抛却旧情,踏上征途。
5. 春寒:既指自然气候,亦暗喻世态炎凉、仕途艰险。
6. 凤城:指京城,古称京都为丹凤城,简称凤城。
7. 红楼隔雾:红楼为富贵人家居所,此处或指朝廷或权贵之地,雾障象征仕途迷茫。
8. 珠帘卷月:描绘夜晚景象,亦暗示清冷孤寂之境。
9. 词笔阑珊:才情衰退,心绪低落。阑珊,衰落之意。
10. 万言书、千金剑:比喻极富价值的政论建言与治国才能,典出古代贤士献策仗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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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龚自珍写给友人汪宜伯的寄怀之作,抒发了对友人仕途坎坷、才志难展的深切关切,同时也寄托了自身怀才不遇、忧时伤世的情怀。全词以梦境起笔,虚实相生,通过“红豆”“征鞍”“落花”等意象勾勒出离别之景与追忆之情;下片转入现实劝勉,语重心长,“恐万言书,千金剑,一身难”三句尤为沉痛,道尽士人怀抱利器而无地施展、反遭忌惮的悲剧命运。情感真挚,语言凝练,是龚自珍词作中兼具深情与锋芒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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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离别为背景,融梦境与现实、抒情与劝诫于一体,展现出龚自珍特有的激越与深婉并存的风格。开篇“跨上征鞍”直入情境,动作干脆,而“红豆抛残”则陡转柔情,形成刚柔对照。“有何人、来问春寒”一句,表面问友,实则自怜,道出漂泊者内心的孤寂。梦回长安一段,以“凤城西,垂杨畔,落花间”三叠句收束,节奏轻盈,画面优美,却愈显梦境之虚幻与现实之凄清。
下片由梦转实,“红楼隔雾”象征理想之遥不可及,“珠帘卷月”则添一层清冷孤高之感。“负欢场、词笔阑珊”自叹才情虚掷,亦暗含对友人处境的共情。结尾三劝“加餐”,语浅情深,继而以“恐万言书,千金剑,一身难”作结,层层递进,将知识分子的抱负与现实的险恶推至顶点。三物并列,气势奔涌,而“一身难”三字戛然而止,余痛无穷。全词结构精巧,情感跌宕,既有温婉之致,又具批判锋芒,堪称近代词中抒怀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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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龚词“往往虹气成楼,曼声善舞,其幽郁抑塞之气,一泄于词”,可为此词情感基调之注脚。
2.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选录此词,称其“以梦写实,以劝寓悲,结语三句尤见沉痛,足见定庵对才士命运之深刻体察”。
3.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龚自珍词多‘剑气箫心’之音,《行香子·匠中书怀》正属此类,于温柔劝语中藏锋刃,体现其‘哀艳杂豪宕’的独特风貌。”
4. 张晖《清词的传承与开拓》认为此词“借赠友以自抒,梦中之景愈美,愈衬出现实之困顿,‘一身难’三字,实为整个时代士人困境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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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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