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暂且在临淮以东之地担任地方长官,却每每逃避那些歌舞繁华的盛宴。多年以来未能筹备出购置山林隐居的资金。身体衰弱,筋骨难以支撑,久坐参禅如同沐猴而冠,徒有其表。如今乘舟漂泊,自号“浪士”,面对五湖浩渺春水,天地开阔。越地的人们相视而笑,神态自然欢悦。何须华丽的绣被?只需一领蓑衣相伴,便可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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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临淮:古郡名,治所在今安徽凤阳一带,此处代指作者曾任官之地。
2 东道主:原指接待宾客的主人,此指作者在地方任职的身份。
3 每逃歌舞华筵:常常避开奢华的宴会,反映其不喜应酬、厌倦官场交际。
4 经年:多年。
5 买山钱:典出《世说新语·排调》,支遁好山水,欲买山而隐,后用以指归隐之资。
6 筋骸难强:身体衰弱,无法承受劳苦。
7 久坐沐猴禅:比喻徒然打坐修禅,如猴子戴帽穿衣般虚有其表。沐猴而冠,出自《史记·项羽本纪》,讥讽虚饰无实。
8 行拥一舟称浪士:乘舟漂泊,自称为“浪士”,即浪迹江湖之人。
9 五湖:一般指太湖及其附近水域,亦泛指江南湖泊,象征隐逸之所。
10 越人:古代越地(今江浙一带)居民,此处指当地百姓;“足嫣然”形容其笑容自然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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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临江仙》是贺铸晚年退居苏州时期所作,抒写其仕途困顿、身心疲惫后向往隐逸江湖的情怀。词人以自嘲口吻开篇,说自己虽居官职却避宴逃喧,反映出对官场生活的疏离与厌倦。“买山钱”未办,既显经济窘迫,更寓归隐无期之憾。“沐猴禅”一句尤为辛辣,讥讽自己形似修行实则无所成就。下片笔锋转向江湖自由之境,“浪士”自号,五湖烟水,意境开阔,流露出对自然生活的向往。结尾以“何须绣被,来伴拥蓑眠”作结,表达简朴自足、超脱荣华的人生态度。全词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融合了自省、无奈与豁达,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挣扎后的精神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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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上片写仕途困顿与身心疲惫,下片转写江湖之志与隐逸之乐,形成鲜明对比。开篇“暂假临淮东道主”语气谦抑,“暂假”二字透露出对官职的疏离感,非其所愿久居。继而“每逃歌舞华筵”进一步刻画其孤介性格,不愿随波逐流。三句“经年未办买山钱”直抒胸臆,既有经济上的无奈,更有理想难以实现的悲凉。“筋骸难强”写身体衰老,“久坐沐猴禅”则极具讽刺意味,既是自嘲修行无成,也暗讽官场虚伪礼法如形式主义的禅修。下片境界顿开,“行拥一舟称浪士”豪放洒脱,与上片压抑形成强烈反差。“五湖春水如天”气象宏大,展现心灵解放后的自由感。结句“何须绣被,来伴拥蓑眠”化繁为简,以粗朴生活对抗世俗奢华,彰显高洁志趣。全词语言质朴而用典精当,情感由抑到扬,完成一次精神上的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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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此词写退居生活,语带自嘲,而志节自见。‘沐猴禅’之喻,尖锐深刻,足见作者对官场虚伪之痛切感受。”
2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上片写仕宦之累,下片写江湖之乐,对比鲜明。‘五湖春水如天’境界开阔,是贺铸词中少见的飘逸之作。”
3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贺铸词多刚健沉郁,此首则趋于淡远,可见其风格之多样。‘何须绣被,来伴拥蓑眠’,有白居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之趣,而更见旷达。”
4 《宋词三百首全译》(张惠民译注):“全词以‘逃’字为眼,贯穿始终——逃宴、逃仕、逃名,最终归于逃世之心。‘浪士’之称,非真流浪,乃精神之自由也。”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阕语浅意深,于自嘲中见风骨。‘久坐沐猴禅’七字,可谓辣手著文章,痛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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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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