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你家住在狭窄的小巷里,泥土只有一尺深;我的车有轮子,马有蹄,不怕路难行。冒着严寒、踏着雨水,我一次次前来拜访你。明天我就要乘小船西去了。回望过去在邯郸的足迹,已如被扫去一般无影无踪;离群索居十年,境况变得潦倒不堪。如今春日里兔葵、燕麦生机盎然,而我虽腹中空虚如蝉腹龟肠,精神气概却仍饱满自足。天空高远,我已无意攀附仕途之路;就像那长铗(宝剑)也该归还旧日栖身之所。将来若有机会,我会驾着驷马高车来到南亩田间,那时耕田的是我这老夫,锄地的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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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陋巷:狭小简陋的街巷,典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形容清贫生活。
2 一尺泥:形容巷道泥泞难行,亦暗喻环境卑微。
3 犯寒踏雨:冒着寒冷,踩着雨水前行,极言访友之诚与路途之艰。
4 重相过:多次前往拜访。“过”即拜访。
5 扁舟:小船,常用于表达漂泊或归隐之意。
6 邯郸迹如扫:比喻昔日功名追求如同足迹被扫除,不复存在。邯郸为战国赵都,后借指仕途奔走之地。
7 离索:离群索居,孤独寂寞。
8 兔葵燕麦:两种野生植物,常生于荒废之地,此处反衬春日生机,亦暗含世事变迁之感。
9 蝉腹龟肠:形容极度清贫,腹中空虚如蝉之腹、龟之肠。语出《南史·檀超传》:“蝉腹龟肠,物之所弃。”
10 云逵窅窅:高空深远貌,“云逵”指通天之路,喻仕途;“窅窅”(yǎo yǎo)幽深遥远的样子,表示远离官场。
11 长铗:长剑,典出《战国策·齐策》冯谖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表达怀才不遇、思归故里之情。
12 南亩:泛指农田,古代田制以南向者为上,故称“南亩”。
13 结驷:四马并驾之车,象征富贵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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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留别田昼》是北宋诗人贺铸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表达了诗人与友人田昼的深厚情谊,以及自己仕途失意、归隐田园的人生志向。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既有对现实困顿的感慨,也有对精神自由的坚守。诗人以“犯寒踏雨”写重友情之诚,以“扁舟遂西”示离去之决;回顾往昔如“迹如扫”,十年“离索”尽显落寞;然而“蝉腹龟肠气方饱”一句陡转,突出其贫而不屈的精神境界。结尾设想未来“结驷南亩”的田园生活,将理想寄托于耕读相伴的朴素图景,体现宋代士人退守林泉的价值取向。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叙别情到抒怀抱,层层递进,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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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赠别为题,实则抒怀明志。开篇从“陋巷”与“吾车有轮马有蹄”对比起笔,既写出友人居处之简,又暗示自己虽处境不同仍不避艰难前来探访,凸显情谊之笃厚。“犯寒踏雨重相过”一句朴实动人,风雨无阻只为一见知己,情感真挚深切。接着“明日扁舟吾遂西”笔锋一转,点明即将远行,离愁悄然浮现。
“回首邯郸迹如扫”承上启下,由眼前别离引出对过往仕途奔波的反思。“邯郸”作为历史典故中的政治中心,象征早年追逐功名的理想,而今“迹如扫”三字斩断前缘,透露出彻底放弃仕进的决心。“离索十年成潦倒”直陈现实困境,却不流于哀怨,反而在下句“兔葵燕麦春日妍,蝉腹龟肠气方饱”中实现精神升华——外物虽困,内心犹丰。自然之春与人格之春交相辉映,展现出诗人贫贱不能移的骨气。
“云逵窅窅谢攀跻”进一步表明对仕途的决绝态度,“长铗与人还故栖”借用冯谖典故,自比怀才不遇却选择归隐的贤士,情感复杂而坚定。末两句“异时结驷来南亩,耕者老夫锄者妻”构想未来返璞归真的生活图景:即便富贵加身,亦愿与妻儿共耕田亩。这种“富贵非所愿,归田乃本心”的理想,体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淡泊情怀和伦理温情。
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自然贴切,语言刚健清新,节奏跌宕有致。尤其“蝉腹龟肠气方饱”一句,以极端的身体贫困反衬精神的富足,极具感染力,堪称警句。整体风格近杜甫之沉郁,兼有陶渊明之冲淡,是贺铸诗风中兼具力度与温度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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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庆湖遗老集》评贺铸诗:“工于锤炼,尤善用事,音节浏亮,情致宛转。”此诗正可见其用典之妙与声律之谐。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三引冯舒语:“‘蝉腹龟肠气方饱’,贫士自矜语,说得豪爽,非酸腐可比。”
3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称贺铸“词章豪迈,自负颇多”,此诗中“气方饱”“谢攀跻”等语,正见其孤高自负之态。
4 清·沈德潜《说诗晬语》云:“宋人好以理语入诗,须有情韵以行之。”此诗说理而不枯涩,正因贯穿真挚情感与生动意象。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评贺铸曰:“喜欢用冷僻的故事和成语,造成特殊的气氛。”此诗中“长铗”“云逵”等语正具此特色。
6 《全宋诗》第21册录此诗,并注:“田昼,字元钧,阳翟人,元祐中为枢密院编修官,与贺铸友善。”可知二人确有交谊,非泛泛酬应之作。
7 明·朱承爵《存余堂诗话》谓:“贺方回乐府妙绝一世,诗亦清劲可观。”此诗七言古体,气势连贯,足证其诗才不逊于词。
8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代文学史》指出:“贺铸部分诗歌表现了对官场的疏离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此诗末段正为此类思想之典型体现。
9 《汉语大词典》“蝉腹龟肠”条引此诗为书证之一,说明其语言影响深远。
10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虽未选此篇,但在相关研究论文中,多有引用“气方饱”句以说明宋代士人精神自持之风。
以上为【留别田昼】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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