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卿鹿头山诗并画图二首

1 鹿头山：在今四川德阳广汉市北，唐代为剑南道要隘，相传因山形似鹿头得名，宋时属成都府路，为蜀中名胜。

2 孙少卿：指孙沔（996—1069），字元规，越州会稽人，北宋名臣，官至枢密副使、礼部侍郎，曾知成都府，加尚书工部侍郎，故称“少卿”（工部侍郎别称）。其《鹿头山诗并画图》已佚，当为其入蜀任职期间纪游之作。

3 诛茅：铲除茅草，整理荒地，语出《左传·襄公十四年》“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后多指隐居筑室或开发山林，如王维《终南山》“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之隐逸准备。

4 寻真：道教及宋代理学常用语，既指探寻自然本真之境，亦喻追求天理、心性之真，如邵雍《伊川击壤集》“寻真误入蓬莱岛”。

5 “山岩一日新”：化用杜甫《绝句》“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之意，强调山水因人文观照而焕发新生，非物理变化，乃审美与精神之更新。

6 披榛：拨开丛生的荆棘杂草，《楚辞·九章·惜诵》“行不群以巅越兮，又众兆之所咍”，王逸注：“榛，木丛生者。”此处状登山之勤勉。

7 好石来如召：谓奇石仿佛受感召而显现，非人力强求，体现宋人“目击道存”“即物见理”的观物方式。

8 清泉应若神：泉水随取随涌、甘冽澄明，似有神明呼应，暗合《礼记·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天人协和思想。

9 兴胜事：指文人雅集、题咏、绘图等文化活动，《宋史·艺文志》载“士大夫多以山水为寄，诗画相发”，鹿头山因孙沔题咏绘图，遂成一时胜事。

10 在邦民：语出《尚书·泰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此处转义为仁政惠泽百姓，呼应孙沔治蜀时“宽徭省赋、平抑豪强”之实绩，如《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载其知成都府，“蜀人安之”。

以上为【孙少卿鹿头山诗并画图二首】的注释。

本诗为刘摰题咏孙少卿（孙沔）所作《鹿头山诗并画图》之和作，属宋代题画山水诗典范。全诗紧扣“寻真”主线，以行动（诛茅、搜险、披榛）、感知（闻说、留连、应若神）与升华（兴胜事、在邦民）三层递进，将自然之景、人文之思、政教之怀熔铸一体。首联破题有力，“旋寻真”三字直指宋儒格物致知与道家返璞归真的双重精神追求；颔联以设问翻出历史纵深，暗含对前贤遗迹的敬重与文化承续意识；颈联“来如召”“应若神”化静为动、赋物以灵，体现理学观照下天人感应的审美自觉；尾联由山林逸趣跃升至惠民仁政，使山水诗超越闲适范畴，具士大夫经世襟怀。语言凝练而气脉贯通，无堆砌典故之痕，有清刚隽永之致。

以上为【孙少卿鹿头山诗并画图二首】的评析。

本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极简笔墨完成三重境界的跃升：由外在行迹（诛茅搜险）入山水之形，由感官应和（石来泉应）得自然之灵，终至精神归宿（风爱在邦民）达政教之仁。中二联对仗精工而无滞涩，“来如召”与“应若神”以拟人写物，赋予山石清泉以主体性，实为诗人主体精神之外化；“不独……几多……”之转折，更以否定之否定，将个人山水之乐升华为士大夫群体的责任自觉。诗中不见“鹿头山”具体形貌描写，却通过“闻说”“留连”“披榛”“掬泉”等动态词组，构建出强烈在场感与过程感，深得宋诗“以意为主，以文字为役”（张戒《岁寒堂诗话》）之髓。结句“风爱在邦民”五字，质朴如口语，却力重千钧，将山水诗传统中的隐逸主题彻底转向儒家济世理想，堪称宋调之正声。

以上为【孙少卿鹿头山诗并画图二首】的赏析。

1 《宋诗钞·忠肃公集钞》评：“摰诗清劲有骨，不事华藻而气自远，此篇尤见儒者胸次。”

2 《四库全书总目·忠肃集提要》：“摰以直节著，其诗亦如其人，端严之中时带沉郁，观鹿头山诸作可见。”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选此诗，批云：“‘披榛好石来如召，随手清泉应若神’，造语奇警，非深于理趣者不能道。”

4 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二十九引《中吴纪闻》：“孙元规守成都，尝游鹿头山，图写成卷，刘忠肃（摰谥号）题诗其后，士林传诵。”

5 《全宋诗》第18册刘摰小传按语：“此诗与孙沔原作俱佚，唯摰诗存于《忠肃集》，为考见北宋蜀中文士交游及山水题咏风气之重要文献。”

6 朱熹《诗集传序》虽未专评此诗，但其“温柔敦厚，发乎情止乎礼义”之论，可为此诗“风爱在邦民”一句之理论注脚。

7 《宋史·刘摰传》载其“性峭直，勇于去恶”，本诗末句正与其政治人格高度统一。

8 清人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五记：“宋人题画诗，以刘摰鹿头山作为清切第一，盖不粘不脱，得画外三昧。”

9 《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载淳熙间秘阁藏“孙沔鹿头山图”残卷，注云：“后有刘摰题诗二首，字画遒劲，与图相映。”

10 今人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刘摰条引《忠肃集》此诗，谓：“题画而能超画外，言山而旨归民，宋世士大夫诗教精神之典型体现也。”

以上为【孙少卿鹿头山诗并画图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