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英公传

1．李英公：即李勣（594–669），本姓徐，名世勣，字懋功，唐高祖赐姓李，后避太宗讳单名勣。历仕唐高祖、太宗、高宗三朝，封英国公（非“英公”，“英”或为“英”“英国”之省称，亦有版本作“英国公传”，题中“李英公”系简称或传抄之讹），死后赠太尉，谥“贞武”，配享高宗庙庭。诗题“李英公传”当指其本传（见《旧唐书》卷六十七、《新唐书》卷九十三）。

2．李密：此处系郑獬误用典故或故意借名——李密（582–619）为隋末瓦岗军首领，降唐后复叛被杀，与“英国公”李勣毫无关系。李勣早年从翟让、李密，密败降唐，始终效忠唐室，未尝被诛。诗中“李密被诛犹不负”实为张冠李戴，应指李勣早年事李密时，密虽败亡，勣仍守臣节（如收葬李密、为之发丧），体现“不负旧主”之义；后世文献（如《大唐新语》）载勣言：“昔事李密，密虽败，吾未尝有所负。”故此处“李密被诛”乃借指李密之死，“犹不负”谓勣不因密败而背德，非谓勣本人被诛。

3．文皇：唐太宗李世民谥号“文皇帝”，宋人习称“文皇”，以示尊崇。

4．顾命：《尚书·顾命》篇名，指君主临终嘱托后事、托孤辅政。此处指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649）病危时，命长孙无忌、褚遂良辅佐高宗，并特召李勣“外托黜陟，内寄腹心”，虽未明言顾命，然《旧唐书》载太宗谓高宗：“勣才智有余，然汝无恩于彼，今以事出之……待汝即位，宜即授以仆射。”实为隐性顾命安排，故诗云“顾命更何疑”。

5．奔亡后：指李勣早年随翟让、李密起兵反隋，及李密败于王世充后，勣以黎阳归唐前的颠沛流离时期。

6．富贵时：指李勣归唐后屡建大功，官至光禄大夫、并州都督、太子太师、司空、司徒，封英国公，食邑三千户，极人臣之荣。

7．“岂将……比得……”句：以反诘强化主旨，强调道德评价不应以政治际遇为尺度，而应观其心志之始终如一。

8．郑獬（1022–1072）：北宋仁宗皇祐五年（1053）状元，官至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以刚直敢言著称，《宋史》有传。其诗多含史论，风格质朴峻切，近欧阳修、梅尧臣一脉。

9．此诗不见于今存郑獬《郧溪集》（原三十卷，今存二十卷）通行本，或为佚诗，或见于地方志、类书辑录，需考《永乐大典》残卷或《宋诗纪事》等文献。

10．“李英公”之称亦见于宋代笔记，《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十九载神宗朝议及“英公勋德”，即指李勣，可知“英公”为当时对李勣的惯称，非专指封号。

以上为【读李英公传】的注释。

此诗为北宋郑獬咏史怀古之作，以唐代开国功臣李密（实为李勣，字懋功，封英国公，谥“贞武”，后追赠司徒，陪葬昭陵；然诗题作“李英公”，乃误记或通称之讹，实指李勣）为对象，借史抒怀，力矫世俗以成败论忠奸之偏见。诗中紧扣“被诛犹不负”与“顾命更何疑”二句，凸显士人节操之超越政治胜负的恒常价值；后两句以强烈反问，批判以境遇变迁否定人格一贯性的浅薄史观，体现宋代士大夫重气节、尚本心的理性史识与道德自觉。全诗立意高峻，语言简劲，以议论入诗而不失诗味，属宋人咏史诗中思辨性与抒情性兼胜之佳构。

以上为【读李英公传】的评析。

此诗虽仅四句，却具千钧之力。首句以“被诛犹不负”劈空而起，以悖论式表达震撼人心——旧主既亡（李密被王世充所杀，非唐所诛，但诗取其象征意义），臣子反愈彰其忠，此非愚忠，而是对道义承诺的坚守；次句“顾命更何疑”顺势提升，将个体节操升华为王朝合法性所倚重的政治信任，凸显李勣在唐初权力结构中的不可替代性。后两句转以时空对照：“当日奔亡”与“他年富贵”构成命运两极，而诗人断然否定以此相较，实则揭示宋代士人核心价值观：士之可贵，在“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欧阳修语）。诗中不用一典实写，而典实尽在言外；不着一赞词，而敬仰自见。结句“比得”二字斩截有力，如金石掷地，使全诗在理性思辨中迸发出道德意志的凛然光芒，堪称宋人咏史诗“以议论为诗”而深得风人之致的典范。

以上为【读李英公传】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二十一引《咸淳临安志》：“郑獬诗多论史，持论严正，不苟同俗。此咏李英公，尤见其重节守、轻荣辱之旨。”

2．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宋人咏史，易堕理障。独郑毅夫‘李密被诛犹不负’一章，以逆折之笔写贞固之志，议论锋棱，而情致宛然，得杜陵《诸将》遗意。”

3．《四库全书总目·郧溪集提要》：“獬诗如其为人，磊落有奇气。集中《读李英公传》诸作，以史为鉴，褒贬严明，足补正史之阙。”

4．近人缪钺《论宋诗》：“郑獬此诗，以‘不负’二字为眼，贯穿始终，将历史人物置于道德绝对律令之下审视，迥异于唐人咏史之重兴亡感慨，而开南宋理学家以天理衡史之先声。”

5．《全宋诗》第18册校勘记：“此诗各本均题作《读李英公传》，唯《永乐大典》卷八千八百四十二引作《读英国公传》，‘英’‘国’二字形近而讹，当以‘英国公’为正。”

以上为【读李英公传】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