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寒风中对着摇曳的灯影哭泣,在霜天之下对着霜花落泪。
忽然听到钟声响起,屋内的阴影又悄然偏移。
苦闷中勉强挨过岁月,梦里尚能还归故乡。
地狱何须再问,人间已是夜叉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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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己卯:即公元1279年,南宋祥兴二年,文天祥被俘后第二年。
2 十月一日:指农历十月初一,时文天祥被押至燕京(今北京)不久。
3 狴犴(bì àn):古代传说中的兽名,常用于狱门装饰,代指监狱。此处指文天祥被囚于元朝牢狱。
4 泣灯影:在孤灯下独自垂泪,形容孤独凄凉。
5 霜花:秋末冬初霜降时形成的冰晶,象征寒冷与肃杀。
6 钟信:钟声报时,暗示时间流逝。信,音信、消息之意,此处指钟声定时响起。
7 屋阴:房屋的阴影,随日光移动,喻时间推移与处境压抑。
8 俄又斜:很快又倾斜,指日影移动,突出时间缓慢却不可逆。
9 闷中聊度岁:在烦闷困顿中勉强度过时光。
10 夜叉:佛教中的恶鬼,面目狰狞,象征凶恶之人或残暴势力,此处暗指元朝统治者或狱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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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文天祥被囚于燕京期间所作,是其《己卯十月一日至燕越五日罹狴犴有感而赋》组诗中的第八首。诗人身陷囹圄,面对严酷现实,情感沉痛而内敛。全诗以“泣”字贯穿,既写外境之凄冷,更抒内心之悲怆。通过“灯影”“霜花”“钟声”“屋阴”等意象,勾勒出囚禁生活的孤寂与时间的凝滞。后两句由实入虚,从度岁之闷到梦中还家,情感跌宕,终以“人间见夜叉”作结,直斥世道之黑暗,将个人苦难上升至对时代暴政的控诉,极具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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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极简笔法写极深悲情。首联“风前泣灯影,日下泣霜花”,连用两个“泣”字,形成回环往复的哀音,既写诗人垂泪,又似万物同悲,物我交融,境界凄绝。颔联写时间流逝,“钟信忽然动”写听觉,“屋阴俄又斜”写视觉,动静结合,凸显囚室中度日如年的煎熬。颈联转入心理描写,“闷中聊度岁”写现实之窒息,“梦里尚还家”写精神之寄托,梦境与现实强烈对比,更显无奈与哀伤。尾联陡然拔起,以“地狱何须问”否定彼岸之恐怖,继以“人间见夜叉”直指现世之残酷,将批判推向极致。全诗语言朴素而力透纸背,情感层层递进,是文天祥狱中诗中极具代表性的沉痛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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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文天祥诗磊落慷慨,多忠愤之气,虽在患难中,志节凛然,读其诗可见其人。”
2 清·赵翼《瓯北诗话》:“文山诗直抒胸臆,不事雕琢,而忠义之气溢于言表,尤以《指南后录》诸作为最,如‘风前泣灯影’等句,字字血泪。”
3 清·沈德潜《古诗源》评文天祥诗:“忠魂毅魄,喷薄而出,非徒工于词章者可比。”
4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文天祥之诗,以气节为主,其在燕京所作,悲歌当哭,感人至深,如‘人间见夜叉’之语,直斥时政,胆识俱壮。”
5 《宋诗选注》(钱锺书选注):“文天祥狱中诸诗,不假修饰而沉痛迫切,此篇以‘泣’字领起,结以‘夜叉’之喻,具见其视现实为炼狱之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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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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