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难窃弄,天狼窥紫宸。
六龙迁白日,四海暗胡尘。
昊穹降元宰,君子方经纶。
澹然养浩气,歘起持大钧。
秀骨象山岳,英谋合鬼神。
佐汉解鸿门,生唐为后身。
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
虎将如雷霆,总戎向东巡。
诸侯拜马首,猛士骑鲸鳞。
泽被鱼鸟悦,令行草木春。
圣智不失时,建功及良辰。
丑虏安足纪,可贻帼与巾。
倒泻溟海珠,尽为入幕珍。
冯异献赤伏,邓生倏来臻。
庶同昆阳举,再睹汉仪新。
卧病宿松山,苍茫空四邻。
风云激壮志,枯槁惊常伦。
闻君自天来,目张气益振。
亚夫得剧孟,敌国空无人。
扪虱对桓公,愿得论悲辛。
大块方噫气,何辞鼓青蘋。
斯言傥不合,归老汉江滨。
翻译
国家神器岂容轻易窃据,凶星“天狼”竟敢窥视帝王居所。
六龙驾日西迁,四海之内尽被胡人战尘遮蔽。
上天降下贤相张镐,君子正当施展治国大略之时。
他淡泊宁静地涵养浩然正气,忽然奋起执掌国家大权。
秀逸的风骨如山岳般挺拔,英明的谋略仿佛通达鬼神。
他曾助汉主化解鸿门之危,如今转世为唐室栋梁之臣。
手持旄节,执掌兵权,击鼓登车,朱轮显赫。
麾下的勇将如雷霆万钧,统军东征巡行。
诸侯向他俯首称敬,猛士骑着巨鲸般的战马驰骋。
恩泽遍及鱼鸟皆欢,政令所至草木逢春。
圣明睿智不失时机,建功立业正当良辰美景。
那些丑陋的叛贼何足挂齿,只配送他们女人用的头巾以示羞辱。
倾泻出大海中的明珠,尽数纳入幕府成为英才。
如同冯异献上赤伏符,邓禹般的人物也迅速来投。
愿能共举昆阳之战那样的壮举,再次目睹汉室礼仪重光。
昔日管仲与鲍叔牙情深,却因吴秦阻隔而分离。
我一生渴望报效君主,百代之后仍思光耀双亲。
可惜事业终未成就,悲哀之事难以再述。
如今卧病于宿松山中,四顾苍茫,孤身一人。
风云激荡我的壮志,形貌虽枯槁却惊动超凡之人。
听说您从天而降般到来,我顿时精神振奋、双目有神。
若有像剧孟这样的奇才辅佐亚夫,敌国便将无人可挡。
我愿如扪虱谈笑的王猛对桓公那样,向您倾诉心中悲辛。
天地正呼气成风,我又何惧掀起青蘋之微波?
若此言不合您的心意,我也甘愿归隐汉江之滨终老此生。
以上为【赠张相镐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张相镐:即张镐,唐玄宗、肃宗时期名臣,安史之乱中任宰相兼河南节度使,主张平叛,颇有政声。
2. 神器:指帝位或国家政权,《老子》:“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3. 天狼:星名,古人视为侵略之星,象征外患。此处指安禄山叛军。
4. 紫宸:皇宫正殿,代指朝廷。
5. 六龙迁白日:喻皇帝被迫逃离长安。六龙指天子车驾,白日象征皇权。
6. 四海暗胡尘:安史叛军席卷全国,战乱四起。
7. 昊穹:苍天。元宰:首席宰相,指张镐。
8. 君子方经纶:贤人正施展治国才能。经纶:治理国家的谋略。
9. 澹然养浩气:形容内心宁静而充满正气。语出《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10. 歘起持大钧:突然崛起掌握国家大权。歘(xū):忽然。大钧:制陶之轮,喻国家权柄。
以上为【赠张相镐二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李白晚年流寓南方时所作,赠予时任宰相兼河南节度使的张镐,表达对其匡扶社稷、平定叛乱的敬仰,并寄托自己欲参其幕、建功报国的热望。全诗气势恢宏,情感跌宕,融历史典故、个人抱负、时代危机于一体,既赞张镐之德才功业,又抒己之困顿忠忱。结构上由天下危局起笔,转入对张镐的颂扬,继而自陈心志与落魄处境,最后以愿效前贤、托身幕府作结,层次分明,情理交融。语言雄奇奔放,意象壮阔,典型体现李白晚期诗歌沉郁与豪放并存的风格特征。
以上为【赠张相镐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李白晚年政治抒怀的重要作品,兼具颂人与自荐双重目的。开篇以“神器难窃弄”警示政权不容篡夺,随即描绘安史之乱导致“四海暗胡尘”的危局,营造出山河破碎的沉重氛围。在此背景下,张镐作为“元宰”应运而出,诗人极尽赞美之辞,称其“秀骨象山岳,英谋合鬼神”,将其比作历代名相贤臣,甚至赋予其“佐汉解鸿门,生唐为后身”的神话色彩,凸显其救世之才。
诗中大量运用军事意象:“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虎将如雷霆”,展现张镐统军东巡的威势;“诸侯拜马首,猛士骑鲸鳞”则夸张渲染其号令天下的权威。这些描写不仅烘托人物形象,更寄托了诗人对中兴局面的期待。
后半部分转入自我抒怀。“一生欲报主,百代思荣亲”道出儒家忠孝理想,“其事竟不就,哀哉难重陈”则是对自己仕途失意的沉痛总结。卧病宿松、形槁神孤的境况与闻张镐到来“目张气益振”的反应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其报国之心未泯。
结尾引用冯异献符、邓禹归刘等东汉开国典故,希望张镐能如光武帝般聚揽英才,重建纲常。而“扪虱对桓公”之喻,则坦露愿以布衣身份直陈时弊的勇气。全诗在豪迈中透出悲凉,在颂扬中蕴含自伤,展现了李白晚年复杂的精神世界,艺术上融合楚辞之奇崛、汉魏之刚健与盛唐之气象,堪称赠答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赠张相镐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172收录此诗,题为《赠张相镐二首》(其一),未收第二首,历来多认为此乃第一首。
2. 宋代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著录李白集,提及“《赠张相镐》诗,辞气慷慨,有忧时念乱之意”。
3. 清代王琦注《李太白全集》云:“此诗作于至德中,白因永璘事长流夜郎,中途遇赦,依族叔李阳冰于当涂,然犹有望于张镐之汲引也。”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曰:“太白赠人之作,多铺张扬厉,此独沉郁顿挫,见其晚岁怀抱。”
5. 近人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指出:“诗中‘佐汉解鸿门,生唐为后身’句,或为称誉过甚,然可见白之殷望于镐者深矣。”
6. 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认为:“李白晚年颇倚重张镐,冀其援引,此诗即其心态之真实写照。”
7. 李华《唐五律笺注》引此诗“风云激壮志,枯槁惊常伦”句,称“白虽衰老,豪情不减,真诗人之雄也”。
以上为【赠张相镐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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