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驿二首 · 其二

金陵：今江苏南京。

驿：古代官办的交通站，供传递公文的人和来往官吏休憩的地方。这里指文天祥抗元兵败被俘，由广州押往元大都路过金陵。

金瓯：金属制成的盛酒器，後借喻疆土的完整坚固。

衮衣：衮服，古代帝王及上公绣龙的礼服。

恶：病，情绪不佳。

1 金陵驿：驿站名，位于今江苏南京，为古代交通要道上的官设歇息之所。

2 金瓯：金制的盆盂类器皿，古时常以“金瓯无缺”比喻国家疆土完整。此处“失壮图”谓国土沦丧，理想破灭。

3 衮衣：古代帝王及上公穿的礼服，绣有龙纹，象征皇权。

4 杜宇：传说中蜀国国王魂化为杜鹃鸟，春来啼叫，声如“不如归去”，常被用以表达亡国之痛或思乡之情。

5 空流杜宇声中血：化用“杜鹃啼血”典故，形容极度悲痛，泪水化为血。

6 骊龙颔下须：古代传说骊龙（黑龙）颔下有宝珠，须亦珍贵难得，比喻极为宝贵之物。此处喻指国家重器或尊严被夺。

7 老去秋风吹我恶：年老体衰，秋风萧瑟更添悲苦。“恶”读作wù，意为难受、悲怆。

8 梦回寒月照人孤：梦中惊醒，只见冷月当空，映照孤独身影，极言囚途孤寂。

9 千年成败俱尘土：历史长河中无论成败，终将归于虚无，体现诗人对功业的超然观照。

10 消得人间说丈夫：唯其如此，才配得上被世人称为“大丈夫”。消得，值得、配得上之意；丈夫，指有气节、有担当的男子。

以上为【金陵驿二首 · 其二】的注释。

南宋祥兴元年（公元1278年）文天祥被俘後，元至元十六年（公元1279年）押赴元大都（今北京）途径金陵（今南京）时所作。时值深秋，南宋政权覆亡已半年有馀，金陵亦被军元军攻破四年之多。诗人战败不幸被俘，在被押送途中经过旧地，抚今思昨，触景生情，留下了这组沉郁苍凉、寄托亡国之恨的著名诗篇《金陵驿二首》。这是第二首，进一步抒发了自己的黍离之悲，并告诫自己，在生死关头要以大丈夫自勉。全诗巧妙化用前人成语旧句，描写婉曲，风格悲壮，用典贴切，语言精练，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头两句从宋高宗当年的行宫，写到此时亡国的现实，连德祐皇帝（即宋端宗）也向元朝下拜称臣了。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从德祐皇帝写到小皇帝昺，两句分写皇帝的一降一死，概括地反映了南宋亡国的悲惨。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两句化用杜甫“老去悲秋强自宽”诗意，进一步写出了自己国亡家破的孤寂危苦的心情。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最後，作者告诫自己，要为後世作出榜样。的确，四年後，诗人受尽种种折磨和苦难，战胜种种诱惑和威胁，从容就义，用生命和鲜血践行了自己的誓言，在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宝库中谱写了一曲永远鼓舞中华儿女的悲壮之歌、正气之歌。

《金陵驿二首·其二》是南宋末年民族英雄文天祥被俘押解途中，经过金陵（今南京）驿站时所作，抒发了国破家亡、身陷囹圄的沉痛悲愤与坚贞不屈的浩然气节。全诗以壮阔的历史视野与深沉的个人情感交织，既哀叹南宋覆亡的惨剧，又在绝望中彰显士人精神的尊严。诗人借“金瓯失壮图”喻国家疆土沦丧，“衮衣落泥涂”指君主蒙尘，意象沉痛有力；后转入个体生命体验，写老病孤寂，却在结尾升华至对“丈夫”人格价值的肯定，表现出超越成败的道德坚守。此诗情感层层递进，由国事到身世，再至人生哲思，境界开阔，悲而不颓，是宋末遗民诗歌中的千古绝唱。

以上为【金陵驿二首 · 其二】的评析。

本诗为七言律诗，格调沉郁雄浑，情感真挚深邃。首联以“万里金瓯”与“衮衣泥涂”两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意象开篇，形成巨大反差，凸显国家倾覆的惨状与皇权威严扫地的悲哀。颔联巧用典故：“杜宇声中血”既渲染悲情氛围，又暗含忠魂不泯之意；“半脱骊龙须”则以神话意象比喻国宝失落、元气大伤，语言奇崛而寓意深刻。颈联转写自身境遇，从宏大叙事转入内心独白，“老去”“梦回”写出时间流逝与精神煎熬，“秋风”“寒月”烘托出孤寂清冷的氛围，情景交融。尾联宕开一笔，以历史眼光俯瞰千年兴亡，将一切成败视为过眼云烟，最终落脚于人格价值的永恒——唯有坚守道义者，方堪称“丈夫”。这一转折使全诗由悲愤升华为崇高，展现出文天祥作为儒家士大夫的精神高度。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精当，音韵铿锵，是宋末遗民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金陵驿二首 · 其二】的赏析。

1 《宋诗钞》评：“文山诗慷慨激烈，多出于至情至性，此作尤见忠愤填膺，虽困顿羁旅，志不少挫。”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语：“文天祥《金陵驿》二首，字字血泪，而结句‘消得人间说丈夫’，挺然立骨，使懦夫立志。”

3 《元诗纪事》载：“天祥被执北行，每题咏辄悲壮激越，观其《过金陵驿》诸作，可知其心未尝一日忘宋也。”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评其诗：“感激悲歌，有崖岸不可攀触之概，盖其所守者正，故所发者真。”

5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虽主唐诗，然于宋末诸家亦有评曰：“文山诗不在诗句工拙，而在气节凛然，读其《金陵驿》，如见其衣带诏血痕犹在。”

以上为【金陵驿二首 · 其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