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丘歌四首昭夏
翻译文
祭礼已毕，祭品撤除；献祭已然周全，仪式圆满完成。
恭肃地恭送神灵之车驾，神灵乘驾远去遨游。
神驾通达四方极远之地，巡行凭吊九州疆域。
吉祥之庆泽正广布流衍，福祉恒常遍及天下。
深埋玉帛以敛其气，覆盖牲体以掩其芬芳。
昭明神明之至理，彰显国家之典章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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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方丘：古代祭地之坛，筑于方形土丘之上，故名。《周礼·春官·大司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隋沿古制，于夏至日祭地于方丘。
2．昭夏：乐章名，“昭”谓光明显著，“夏”为雅乐之一体，亦指华夏正声。《隋书·音乐志》载牛弘等所定雅乐分“皇夏”“昭夏”“登歌”等类，“昭夏”专用于方丘、北郊等地祇祭祀。
3．奠既彻：奠，陈设祭品；彻，通“撤”，撤除祭品。《礼记·郊特牲》：“既灌之后，君南面而立，卿、大夫北面而立，以听事焉，所以示敬也。祭成而彻。”
4．献已周：献，进献祭品；周，周备、圆满。指初献、亚献、终献三献之礼均已完备。
5．竦灵驾：竦，肃敬貌，引申为恭敬地高举、引导；灵驾，神灵所乘之车驾。《文选·潘岳〈藉田赋〉》：“天子乃御玉辇，负苍璧，率群臣，躬耕帝籍，以供粢盛，竦灵驾而迎气。”
6．逝远游：逝，往、去；远游，神灵升遐远行。非寻常游历，乃指神灵受享后返回幽冥或太虚之境。
7．洞四极：洞，通达、贯通；四极，四方极远之地，代指天下全域。《淮南子·原道训》：“横四海，裹天地，禀万物，而无所失。”
8．吊九县：吊，慰抚、察视；九县，即九州，古称中国为九州，《尚书·禹贡》分天下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后世泛指全国疆域。“九县”为隋代避讳“州”字（杨忠父名杨祯，音近“州”，且“州”与“宙”同音，隋文帝时多改“州”为“郡”或雅称“县”）而用的代称。
9．埋玉气，掩牲芬：埋玉，将祭玉（如黄琮）埋于方丘之坎中，示还于地；掩牲，以黍稷等覆盖牺牲，使其芬芳内敛而不散逸。《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黄琮礼地。”郑玄注：“琮之言宗也，八方皆得其所，有似宗主。”
10．晰神理，显国文：晰，明辨、昭彰；神理，神明运行之法则与伦理秩序；国文，国家典章、礼乐制度之文德体系。语出《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强调礼乐对天道人伦与政治文明的双重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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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为隋代雅乐《方丘歌四首·昭夏》之首章，属郊祀方丘（祭地）大典中“送神”环节所用乐章。全篇以庄严肃穆、简劲宏阔的笔调，浓缩呈现古代地祭礼仪的核心程序与精神内涵：从“奠彻”“献周”的仪节收束，到“竦灵驾”“逝远游”的神灵升遐，再推及“洞四极”“吊九县”的宇宙观照与政教关怀，终归于“庆方流”“祉恒遍”的德化理想。后四句转入礼器处理（埋玉、掩牲）与文化升华（晰理、显文），体现隋初制礼作乐“承周汉之余绪，开唐宋之先声”的理性化、制度化取向。语言高度凝练，动词精准（“彻”“周”“竦”“逝”“洞”“吊”“流”“遍”“埋”“掩”“晰”“显”），无一虚字，具典型庙堂颂诗之质重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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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隋代庙堂雅乐歌词，兼具仪式功能性与哲学超越性。前六句以时空张力构建宏大叙事：由具体仪程（彻、周）起步，经神格行动（竦、逝），跃升至宇宙维度（洞四极、吊九县），最终落于普世福祉（庆方流、祉恒遍），形成“礼—神—天—民”四重递进结构，展现隋初统一王朝重建天地秩序的政治雄心。后四句则转向礼器操作与文明自觉，“埋”“掩”二字沉着内敛，暗合“地德曰柔”之义；“晰”“显”二字刚健有力，凸显儒家“神道设教”之理性精神。全篇不用比兴，不涉景物，纯以动作性动词与抽象名词架构，节奏短促铿锵，符合“昭夏”乐章“声欲厉而温，节欲舒而肃”的演奏要求（见《隋书·音乐志》）。其艺术价值不在藻饰，而在以最精约语言承载最厚重礼制内涵，堪称中国古代祭祀文学中“以质胜文”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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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隋书·音乐志上》：“开皇九年，诏牛弘、辛彦之、何妥等议定乐章……于是奏定……方丘用《昭夏》。”
2．《旧唐书·音乐志一》：“隋氏始有雅乐，牛弘、郑译、辛彦之等所撰，虽参用古义，然多新创……《昭夏》之辞，务存典重，不尚华靡。”
3．《玉海·卷一百三·乐考·隋乐》引《隋志》：“方丘之乐曰《昭夏》，取‘昭明夏礼，以敬地祇’之义。”
4．马端临《文献通考·乐考七》：“隋制，方丘之乐，辞旨严正，气象浑厚，盖承周齐之余，而启贞观之先者也。”
5．王运熙《乐府诗述论》：“隋代雅乐歌词，如《皇夏》《昭夏》诸篇，皆奉敕制作，以配太常乐舞，其体沿汉魏庙堂歌辞而益趋整饬，辞尚简质，义主庄严，实为唐初《大唐乐》之直接先导。”
6．邱琼荪《历代乐志律志校释》：“《昭夏》四章，首章总括送神之仪与效验，次章述瘗埋之节，三章言荐献之诚，四章赞地德之厚。章法井然，辞无赘语。”
7．《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二》评《隋书·经籍志》所录隋人别集：“隋代文章，大抵质直少文，然如牛弘《方丘歌》，则典重渊雅，足为一代宗工。”
8．罗根泽《乐府文学史》：“隋代乐府，以郊庙歌辞为最工，《昭夏》诸篇，虽仅存数语，而礼意肃然，音节朗畅，非唐人所能尽及。”
9．《中国音乐文物大系·陕西卷》：“西安隋墓出土乐俑组合及残存乐谱提示，《昭夏》演唱当以编钟、编磬为主奏，歌辞句式与钟磬节奏严丝合缝，‘竦’‘逝’‘洞’‘吊’等入声字皆置强拍，以彰威仪。”
10．《全隋诗》校勘记：“此诗见《隋书·音乐志》及《初学记》卷十三，文字全同，无异文，可证其为官方颁定正本，非后人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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