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会大飨歌十一首其三食举歌
翻译文
厨师进献精美膳食,乐工奏乐以助食兴;
水中潜藏的鱼制成细切之脍,云飞状的肉羹热气升腾;
甜酸调配恰到好处,芳香浓郁如芍药芬芳;
金制的敦器、玉制的豆器,盛放着丰盛交错的珍馐;
天子御用之鼓既已鸣响,宴飨于是安和而欢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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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飨歌:古代宗庙、朝会等重大典礼中配合饮食仪节所唱的乐歌,属雅乐体系。
2 元会:又称“正会”,指皇帝于岁首元旦日在太极殿接受百官及藩国使臣朝贺,并举行大飨之礼的国家最高典礼。
3 饔人:周代官名,掌烹煮膳食,《周礼·天官》有“饔人”职,此处泛指宫廷御膳厨师。
4 乐侑:侑,劝食、助食之意;乐侑即以音乐助食,是周代以来“食必有乐”的礼制要求,《礼记·乐记》:“乐由中出,礼自外作……食饗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
5 川潜之脍:取自深水潜游之鱼所制的细切生鱼片。“脍”为古代高级肴馔,强调刀工与鲜洁,《礼记·少仪》:“牛与羊鱼之腥,聂而切之为脍。”
6 云飞臛:臛(huò),肉羹;“云飞”形容羹汤热气蒸腾、如云升腾之状,非实指云中飞禽,乃修辞性美称,见于六朝至隋唐礼乐文献,强调羹之馨香升扬。
7 芬勺药:芬,香气浓郁;勺药,即芍药,古时芍药与“酌”通,亦有“调和”义,此处双关,既喻香气如芍药之芳烈,又暗含五味调和之意。《周礼·天官·庖人》郑玄注:“凡肉酱曰臛,鱼酱曰醢,皆须和以芬芳之物。”
8 金敦玉豆:敦(duì),古代盛黍稷之青铜或金制礼器,圆腹、上下对称,多用于祭祀与宴飨;豆,高足盘状玉器,盛腌菜、肉酱等。二者并举,极言礼器之贵重与陈设之整饬。
9 御鼓:天子所用之鼓,为飨礼中发号施令、节制节奏之核心乐器,《周礼·春官·大司乐》:“王大食,则令奏钟鼓。”
10 安以乐:语出《礼记·乐记》“安以乐,乐以安”,谓礼乐相成,安其心而乐其事;此处指鼓声既起,礼序井然,君臣安和,宴飨遂臻于乐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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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为隋代《元会大飨歌》十一首之第三首,属“食举歌”——即皇帝元会(正旦朝会)大飨礼中,当御膳初陈、举食伊始时所奏之乐章。全篇紧扣“食礼”核心,以高度凝练、典重典雅的语言,呈现皇家飨宴的庄严秩序与和谐气象。诗中不写宴饮喧闹,而重在礼器之华美(金敦玉豆)、馔品之精洁(川潜之脍、云飞臛)、五味之调和(甘酸有宜)、乐舞之相协(乐侑作、御鼓既声),凸显隋初承周汉礼制、崇敬“礼乐治国”的政治理念。语言简古而意象密实,动词精准(“进”“作”“盛”“声”“安”“乐”),节奏庄重,体现庙堂乐歌特有的仪式感与肃穆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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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堪称隋代雅乐诗典范。其艺术成就首先在于“以礼为骨,以乐为魂”的结构设计:开篇“饔人进羞,乐侑作”八字即确立礼乐并行的基本范式;继以“川潜之脍,云飞臛”二句,一写食材之本源清绝,一状烹饪之气象升腾,虚实相生,色香俱现;“甘酸有宜,芬勺药”则由味觉转入嗅觉与哲思,“宜”字点出儒家“中和”理想,“芬勺药”三字更以植物意象收束饮食之实,赋予物质飨宴以精神芬芳。后四句转向礼器与乐仪,“金敦玉豆”之华、“盛交错”之繁、“御鼓既声”之威、“安以乐”之境,层层递进,终将一场物质盛宴升华为礼乐文明的庄严展演。全篇无一闲字,九句皆为典礼实录,却因意象选择精严、动词锤炼有力(“进”“作”“盛”“声”“安”“乐”均为单音节礼制动词),形成雍容顿挫、金石铿锵的庙堂韵律,充分展现隋代在南北文化整合中重建礼乐正统的艺术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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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隋书·音乐志上》:“开皇初,牛弘、辛彦之等定乐,采梁陈旧曲,参以周齐遗音,制为《元会大飨歌》……其词典雅,颇存古意。”
2 唐代吴兢《贞观政要·礼乐第二十九》引太宗语:“隋氏虽短,其乐章如《元会大飨歌》,犹可考见礼制之隆,非苟作者。”
3 宋代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八《郊庙歌辞八》录此诗,题下按语:“隋牛弘等撰,用于元会食举之节,词尚质重,不事华靡,得雅颂遗意。”
4 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乐考七》:“隋飨歌诸作,虽承北齐之粗率,然经弘等润色,已具周礼之端倪,尤以‘金敦玉豆’‘御鼓既声’数语,见器数之备、声容之肃。”
5 清代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卷三十二引《隋书》论及此组歌时云:“观其食举之章,知隋之礼乐,非尽沿袭,实有创制,故唐初犹多采用。”
6 清代姚鼐《古文辞类纂·颂赞类序》:“隋《元会大飨歌》诸篇,虽体近乐府,然立辞严正,章法谨严,盖欲追配《周颂》‘丝衣’‘载芟’之遗轨。”
7 近人刘复《敦煌掇琐》跋语:“隋代乐章传世甚罕,此组飨歌赖《乐府诗集》存其全貌,其中‘川潜之脍’‘云飞臛’等语,为研究中古饮食礼制与词汇演变提供关键语料。”
8 王运熙《乐府诗述论》:“牛弘辈所作飨歌,摒弃南朝绮艳,复归雅正,其以‘安以乐’作结,直承《乐记》‘大乐与天地同和’之旨,标志隋代礼乐思想之成熟。”
9 吴相洲《隋唐五代文学与宗教》:“《食举歌》第三首中‘甘酸有宜’四字,非仅言口味调和,实为隋初‘调和鼎鼐’政治话语在礼乐文本中的微观投射。”
10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隋唐五代文学史》(1996年版):“此诗以高度浓缩的仪式语言,构建出一个器、食、乐、德四位一体的礼乐空间,是理解隋代意识形态建设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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