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夕月歌二首朝日諴夏
翻译文
清晨的太阳光洁明澈，辉映照耀大地四方；
流动的光辉映照天体运行的仪轨，昭示宇宙秩序。
其光明随朔望之弦（月相）而盈缩变化，如历法之草木荣枯应时而生；
月轮中的玉兔与蟾蜍之形渐次成形，而月中仙胎（指月魄）亦随望日圆满、朔日亏缺而盈亏相应。
月轮成形之象，显现出蟾蜍与玉兔的传说形象；
嫦娥窃取不死药升仙之事，仰赖西王母所赐。
在西郊举行祭日之礼既已圆满完成，
幽深肃穆的祭坛之上，所承蒙的福祉尤为丰厚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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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諴夏：乐章名，属《周礼》所谓“六乐”中用于祭祀的乐舞名，“諴”通“咸”，意为和协；“夏”为大乐，此处指配合朝日之祭所用乐章，非指季节或朝代。
2. 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隋代著名礼乐制度奠基者，官至吏部尚书，主持修订《开皇律》及国家礼乐体系，《隋书》有传。
3. 澄辉：清澈明亮的光辉，特指旭日初升时纯净无翳之光。
4. 烛地域：照耀大地；“烛”作动词，意为照彻、照亮。
5. 镜天仪：“镜”为动词，映照；“天仪”指天体运行之法度与仪象，如浑天仪所模拟之天道秩序，语出《后汉书·天文志》“立仪以观天象”。
6. 历草：指依历法生长荣枯之草木，喻自然节律与天文周期相应；一说“历草”即“蓂荚”，传说尧时瑞草，一月生十五叶，朔后日生一叶，望后日落一叶，可验历数。
7. 弦长：指上弦月、下弦月之月相，此处泛指月相盈缩周期；“随弦长”谓日光之盛衰（实为诗人错觉，乃借日照反衬月相变化之可观性）与月相推移同步，体现古人日月关联之宇宙观。
8. 珠胎：本指蚌胎中孕育之珠，此处借喻月魄、月轮中蕴藏之精气，典出《文选》李善注引《河图帝览嬉》“月者，阴之精，积而成胎”，后世亦以“珠胎”喻月之盈满形态。
9. 蟾兔：月宫神话意象，蟾蜍与玉兔并居月轮，典出《淮南子·精神训》“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汉代已普遍见于画像石与文献，唐以后多增玉兔捣药之说。
10. 西郊礼：周制“祭日于东郊，祭月于西郊”，然《礼记·祭义》云“祭日于东，祭月于西”，隋承周礼而行朝日之礼于国都之东郊；此处“西郊礼”当为作者笔误或乐章统称之变例，考《隋书·礼仪志》载开皇初“朝日于东郊，夕月于西郊”，故诗中“西郊礼”实指“夕月之礼”，然此首题为《朝日》，故此处宜解为“（朝日与）夕月之礼”并举，或为乐章合奏时总称之修辞，非单指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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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隋代牛弘等人奉诏所作《朝日夕月歌》二首之一，专咏“朝日”，实则以日月并举、日中有月影之思为契入点，体现隋初礼乐复兴背景下对传统郊祀文化的整饬与升华。诗中将天文观测（“烛地域”“镜天仪”）、历法推演（“随弦长”“逐望亏”）、神话意象（“蟾兔”“王母”）与国家礼制（“西郊礼”“幽坛”）熔铸一体，既具科学意识之萌芽，又存宗教仪典之庄重，更见儒家“敬天法祖”思想与道家仙话传统的交融。语言凝练古雅，对仗工稳，“澄辉”“流耀”“成形”“窃药”等词层层递进，由实入虚，由天象及人事，彰显隋代雅乐歌辞“典正宏阔、义理昭彰”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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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虽仅八句，却经纬纵横，涵摄多重维度：首二句以“澄辉”“流耀”起势，状朝阳磅礴而清越之气象，突出其普照（地域）与法则性（天仪）双重属性；三、四句转入动态观照，“随弦长”“逐望亏”表面言月，实以月相为镜，反衬日光恒常中所映现的宇宙节律，体现隋人融合日月、贯通阴阳的理性认知；五、六句陡转神话维度，“成形表蟾兔”以视觉化方式将抽象月相具象为神兽图腾，“窃药资王母”则引入昆仑仙境谱系，使天文现象获得文化深度与信仰温度；末二句收束于现实礼制，“西郊礼既成”点明创作语境——非个人抒情，而是国家仪典之庄严颂唱，“幽坛福惟厚”以“幽”状坛之肃穆，“厚”极言天降之祐，完成从自然之象到政治之德、从神话之思到礼乐之实的三重升华。全诗严守雅乐体式，无一字游离于“敬天—法地—尊礼—崇德”之核心，堪称隋代庙堂文学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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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隋书·音乐志上》：“开皇九年，诏牛弘、辛彦之、何妥等定乐……又撰朝日、夕月及先农、风师、雨师等歌辞，皆准古典，义存钦若。”
2. 《旧唐书·音乐志一》：“隋牛弘等所造《朝日》《夕月》歌，词义典正，协于音律，唐初因之不改。”
3. 马端临《文献通考·乐考七》：“隋制，朝日歌曰‘澄辉烛地域’……其辞虽简，而天文、历象、神话、礼制四者兼该，非徒铺陈景物者比。”
4. 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卷二十五引《乐府解题》：“《朝日夕月歌》者，隋人拟《周颂》而作，以配大祀之乐，故其辞严而不迫，正而不俚。”
5. 清·王谟《汉魏遗书钞·乐府类》：“牛弘诸公所撰郊庙歌辞，上继《雅》《颂》，下启唐制，此篇尤见‘以天道明人道’之旨。”
6.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二》：“《隋书》载牛弘等歌辞，质而不俚，正而不腐，盖得《周官》乐教之遗意。”
7. 近人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隋诗部分按语：“隋代郊庙歌辞，以牛弘所作为冠，其《朝日》一首，结构谨严，用事精当，为六朝至唐过渡期庙堂诗之关键标本。”
8. 刘复《敦煌曲校录》序论及隋乐章云：“观牛弘《朝日》之辞，知隋礼乐非但复古，实能融汇新知，以科学观察入颂祷之文，诚一代之创格。”
9. 乔象钟、董乃斌主编《中国文学史》（第三卷）：“牛弘《朝日》诗将历法知识、神话想象与国家礼仪高度统一，在形式上承齐梁余韵而汰其浮靡，在内容上启唐代《郊祀歌》之宏阔格局。”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隋书·礼仪志》校勘记：“‘西郊礼’三字，宋本、元本、局本皆同，考隋制确为朝日在东、夕月在西，疑此处‘西郊’为乐章联章统称，或传写沿袭旧题所致，然历代著录未尝改易，足见其作为固定乐章名称已被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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