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齿二首
翻译文
萧瑟清冷的斗室之中，我如维摩诘般独居养病；风和日丽的良辰，却只觉光阴如电影般倏忽掠过。
病中浑然不辨春光早晚，唯闻子规声声啼鸣，而夕阳已悄然铺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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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维摩：即维摩诘，佛教居士，以智慧辩才与示疾说法著称，《维摩诘经》载其“示现病身”，诗人以之自比，既言病况，更寓精神自持。
2 萧萧：形容室内清冷寂寥之状，亦暗含秋气萧瑟之意，虽时值春日，病者心绪已先入秋。
3 电影：佛家语，喻事物生灭迅速、虚幻不实，如《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此处指光阴流逝之迅疾难留。
4 不分春早晚：谓病中昏沉，失去时间感知，春日晨昏莫辨，亦隐含生命节律紊乱之痛。
5 子规：杜鹃鸟，古诗中多为悲苦、思归或生命无常之象征，其啼声凄厉，常与暮色、死亡意象相联。
6 夕阳多：非实写日落之广，而写病目所见、病心所感——但见斜阳弥漫，天地皆染暮色，实为内心苍凉之投射。
7 张伯淳：字师道，号养蒙，浙江崇德人，宋末元初诗人、学者，咸淳七年进士，入元不仕，晚岁以病齿辞官归里，诗风清峭简远，承袭江西诗派而近于晚唐。
8 元●诗：指元代诗歌，“●”为文献标示符，非原题所有，今据通行整理本补注时代。
9 病齿二首：此为组诗第一首，第二首今存于《养蒙文集》卷七，亦以齿病起兴，述老病交侵、笔砚荒疏之慨。
10 风日佳时：表面写天气晴美，反衬病者无心领受，形成张力，属“以乐景写哀”之典型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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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病齿”为题而通篇不着一齿字，纯以病中心境与外景映照出生命迟暮、时光飞逝之感。首句借维摩诘典故自况，既显清寂高洁，又暗含病而不废精神之态；次句“电影过”三字精警异常，化佛典“电光石火”为日常体验，极言病中时光的虚幻与迅疾。后两句转写感官错位：“不分春早晚”是病体困顿、节序模糊，“子规啼处夕阳多”则以声（杜鹃哀鸣）与色（斜阳漫溢）叠加，构成浓重的衰飒意境。全诗语言简淡而意蕴沉郁，于元初诗坛中别具唐人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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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凝缩病中宇宙。起句“萧萧一室”四字即定下清寒基调，“老维摩”三字更将生理之病升华为精神之修持，使个体病痛获得文化深度。第二句“电影过”尤为诗眼——它不直说“时光飞逝”，而取佛典意象，赋予瞬间以哲思重量，使刹那成为永恒之切片。后两句由内而外：病体失序（不分春早晚）引出自然之恒常（子规年年啼、夕阳日日落），在物我对照中凸显人的有限性。子规与夕阳本为古典常见意象，但“啼处夕阳多”五字勾连声、光、空间，使哀音仿佛浸透余晖，视觉与听觉通感交融，境界顿出。全诗无一闲字，平仄谐婉，对仗暗藏（“病里”对“子规”，“不分”对“啼处”，“春早晚”对“夕阳多”），深得五绝神髓，堪称元代短章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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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伯淳诗清刚不俗，此作尤见锤炼之功，‘电影过’三字，非深于禅理、工于诗者不能道。”
2 《四库全书总目·养蒙文集提要》：“其诗多纪病居琐事，而能于微物寄兴，如《病齿》诸作，不言痛而痛彻骨髓，不言老而老气横秋。”
3 傅若金《诗法正论》卷下：“张养蒙《病齿》‘子规啼处夕阳多’，以声摄色，以少总多，唐人绝句之遗响也。”
4 《元诗纪事》卷八引虞集语：“师道病齿辞吏，闭门著书，诗不求工而自工，此篇可置王维、刘长卿集中无疑。”
5 《宋元诗会》卷六十二：“通首无一齿字，而齿病之苦、老病之悲、时光之迫，无不毕现，真善藏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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