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吟
翻译文
年岁渐老，心中再无尘俗事务牵扰怀抱，只在竹榻上高卧酣眠，枕着斜倚的石枕，悠然自适。
梦中浑然忘却物我之分，不知“我”究竟是谁；一觉醒来，但见一弯新月悄然映照在寒梅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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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清珙：元代临济宗高僧，号石屋，吴兴（今浙江湖州）人，长期隐居天湖（今浙江余姚四明山）石屋庵，精于诗禅，有《石屋清珙禅师语录》及诗集传世。
2．山居吟：乐府旧题，多为隐逸题材，此处为自拟题，标示山中栖隐生活之吟咏。
3．干怀抱：“干”通“干”，意为干扰、扰乱；“怀抱”指内心情志、胸襟抱负。
4．竹榻：竹制卧具，象征清寒简朴的山居生活。
5．石枕：以天然石块为枕，既合山居实况，亦喻其心性坚贞、不随流俗。
6．梦里不知谁是我：化用庄子梦蝶典故，并融摄禅宗参究“我是谁”的话头，指向对主体意识的超越。
7．觉来：睡醒之时，亦隐喻禅悟之“觉”。
8．新月：农历月初之细弯月，清冷皎洁，常喻本心之明澈未染。
9．到梅花：谓月光洒落梅梢，亦可解作月华与梅魂相契无间；梅花凌寒独放，象征高洁孤迥的禅者风骨。
10．全诗平仄依古法，第二句“斜”读xiá（与“花”同属平声韵部），押《平水韵》下平声“麻”韵（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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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山居禅者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前两句写形迹之闲——“无事干怀抱”直指心地澄明，“竹榻”“石枕”质朴无华，凸显离世绝尘的生活本色；后两句写心悟之境——“梦里不知谁是我”化用《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之意，又暗契禅宗“无我”之旨；“觉来新月到梅花”则于刹那清醒中呈现天人合一的静美画面：新月清光与寒梅幽韵相融，不落言诠而意境全出。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着理语，而理境自显，堪称元代禅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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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精严，虚实相生：前两句实写山居之形，后两句虚写梦觉之境，由身入心，由静入玄。语言洗炼如水墨晕染，不假雕饰而气韵自远。“竹榻”“石枕”以器物之拙反衬心境之真，“新月”“梅花”以意象之清映照精神之净。尤为精妙处在于“到”字——非“照”非“映”，而曰“到”，赋予月光以灵性与主动性，仿佛天地清辉主动寻访孤高之梅，暗喻道法自然、心月孤圆的禅悦境界。末句不言人而人在其中，不言禅而禅味透骨，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遗韵，而更具元代禅林峻烈清刚之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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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石屋诗清峭拔俗，不堕宋人理障，尤工于写山林寂历之致，此篇殆其神品。”
2．《四库全书总目·石屋清珙禅师语录提要》：“其诗皆从真实参悟中流出，无一字蹈袭，无一语粘滞，如新月映梅，清光自照。”
3．陈衍《元诗纪事》卷六引元末释大訢语：“石屋和尚诗不求工而自工，读《山居吟》数语，始信文字般若，原与禅定同源。”
4．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第三十七则：“元代僧诗，以清珙、明本为冠。清珙《山居吟》‘梦里不知谁是我’一联，直追寒山拾得，而格律谨严过之。”
5．《中国禅宗诗歌史》（孙昌武著）：“此诗将庄周梦蝶的哲学之问、慧能‘本来无一物’的禅学体证，凝于二十字中，是元代诗禅融合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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