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时省风俗,布惠迨高年。
建隼出浔阳,整驾游山川。
白云敛晴壑,群峰列遥天。
嵚崎石门状,杳霭香炉烟。
榛荒屡罥挂,偪侧殆覆颠。
方臻释氏庐,时物屡华妍。
昙远昔经始,于兹閟幽玄。
东西竹林寺,灌注寒涧泉。
今我蒙朝寄,教化敷里廛。
道妙苟为得,出处理无偏。
心当同所尚,迹岂辞缠牵。
翻译
因应时节巡视地方风俗,将恩惠普及到年高德劭之人。
持节而出自浔阳,整装周游于山川之间。
白云收敛在晴日的山谷中,群峰排列于遥远的天际。
石门山势险峻奇特,香炉峰上飘荡着幽深的烟雾。
荒草丛生,屡被藤蔓挂住衣裳;山路狭窄逼仄,几乎令人倾覆跌倒。
终于抵达佛寺精舍,眼前景物频频显出清丽秀美。
昔年高僧昙远开创此地,至今仍保藏着幽静玄妙之境。
东西两座竹林寺,有寒冷清澈的涧水奔流灌溉。
人世纷扰已然消逝,岁月也已流逝多年。
殿宇尚存朱红色与青色的彩绘,石阶与楼阁陡峭悬立。
贤德之士亦在此栖居修行,修身养性,断绝尘世牵绊。
如今我承蒙朝廷委任,推行教化于民间街巷。
若能领悟大道真谛,无论出仕或隐居皆可无偏无倚。
内心应与贤者志趣相同,足迹又何须回避世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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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因时省风俗:顺应时节巡视地方民情。省,视察;风俗,民间习尚。
2 布惠迨高年:将恩泽施及年老之人。布惠,施行仁政;迨,及。
3 建隼出浔阳:手持符节从浔阳出发。建隼,指持节出行,古代官员出使或巡察常持“隼”形符节。
4 整驾游山川:整顿车马游览山川。整驾,备车出行。
5 白云敛晴壑:白云聚集在晴朗的山谷中。敛,收聚。
6 隐崎石门状:形容石门山地势险峻。嵚崎,高峻不平貌。
7 杳霭香炉烟:香炉峰上升起朦胧烟雾。杳霭,幽远朦胧的样子。
8 榛荒屡罥挂:荒草荆棘常挂住衣裳。榛荒,杂木丛生之地;罥,缠绕。
9 伪侧殆覆颠:道路狭窄逼仄,几乎使人翻倒。偪侧,狭窄;殆,几乎;覆颠,倾覆。
10 于兹閟幽玄:在此封闭保存着幽深玄妙之境。閟,闭藏;幽玄,深远玄妙,多指佛理或隐居之境。
11 灌注寒涧泉:清凉的山涧泉水流经寺院。
12 人事既云泯:世间俗事已经消散。泯,消失。
13 岁月复已绵:时光已长久延续。绵,延续不断。
14 丹绀:红色与青色,指寺庙建筑的彩绘颜色。
15 凹阁峭欹悬:台阶与楼阁高耸倾斜,似悬于空中。
16 佳士亦栖息:贤德之士也在此居住。
17 善身绝尘缘:修养身心,断绝世俗牵连。
18 蒙朝寄:承蒙朝廷任命。
19 教化敷里廛:将教化推行到民间街巷。敷,布施;里廛,百姓居所。
20 道妙苟为得:如果真正领悟了大道的奥妙。
21 出处理无偏:无论出仕还是隐居都能公正无私。
22 心当同所尚:内心应当与高尚之人志趣一致。
23 迹岂辞缠牵:行为又何必拒绝世俗事务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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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韦应物巡行属县时所作,记述其由浔阳出发,游历庐山东西林精舍的见闻与感怀。诗人以写景起笔,描绘了庐山清幽壮美的自然风光,继而转入对佛寺历史与修行境界的追思,最后抒发自身为官施政的理念与人生理想。全诗结构清晰,情景交融,既表现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又坚守儒家济世之责,体现了韦应物“外吏而心隐”的典型思想特征。语言古朴简淡,意境深远,是其山水诗与哲理诗结合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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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纪行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开篇点明巡行目的——“省风俗”“布惠”,体现诗人作为地方官的责任意识。接着描写登山过程,用“白云敛晴壑,群峰列遥天”展现庐山清旷之境,“嵚崎”“杳霭”等词则突出山势之奇与氛围之幽。途中“罥挂”“覆颠”之险,反衬出抵达精舍后的宁静安适。
进入东西林寺后,诗人追溯昙远开山的历史,称其“閟幽玄”,表达了对佛门清净的敬重。“灌注寒涧泉”一句,既写实景,亦寓禅意流动不息。而“殿宇馀丹绀,磴阁峭欹悬”则带有一丝荒寂之感,暗示时光流转、人事代谢。
末段转入议论,诗人由佛寺之静思及自身职责,提出“道妙苟为得,出处理无偏”的观点,强调内在精神的超脱比外在形迹更重要。这种“心隐”而非“形隐”的态度,正是韦应物一生仕隐矛盾中的调和之道。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意境空灵而富有哲思,展现了中唐山水诗向内转的审美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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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韦江州集提要》:“应物五言古诗,源出陶潜,而澄澹精致,尤能自成一家。”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体》:“韦苏州体”列为专门一体,谓其“高雅闲淡,自成一家”。
3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卷七十九引刘辰翁语:“此诗(指《春月观省属城始憩东西林精舍》)写景入微,归宿于理,可谓得古人之遗意。”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二评韦应物诗:“去矜贵之习,专尚自然,五言古尤为最胜。”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韦公诗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其写山林幽寂处,每有物我忘机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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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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