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释空海歌
翻译文
讲述四句法义，演说戒律（毗尼），凡夫听闻者无不诚心归依。上天赐予吾师诸多才艺与神通，其中尤以草书之圣最为狂放超逸。
此等境界，已不可复得；如此人物，亦难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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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释空海：俗姓佐伯，日本平安时代高僧，谥号弘法大师。公元804年随遣唐使入唐，师从青龙寺惠果阿阇梨，受密教嫡传，806年携大量经籍、法器、书画回国，开创日本真言宗。亦为日本书道奠基人，有“三笔”之首誉。
2．胡伯崇：唐代诗人，生平事迹不详，唯《全唐诗》卷八百二十存其《赠释空海歌》一首，疑为长安青龙寺或终南山一带与空海有过交游的在地文士或居士。
3．四句：佛教术语，所指不一，此处当指密教核心教义“四句义”，即《大日经》所倡“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及“如实知自心”之总摄，或指真言四句（如“阿字本不生”等）。亦有学者认为泛指精要法偈。
4．毗尼：梵语Vinaya音译，意为“律”“调伏”，专指佛教戒律体系，尤指《四分律》《十诵律》等广律。空海在唐曾系统研习律藏，并于归国后大力整顿僧伽戒行。
5．天假吾师多伎术：“假”通“借”，意为上天赋予。“伎术”非世俗杂技，而指佛法修证所显之善巧方便、三昧力用，包括持咒、结印、观想、书法（视为修法载体）、造像、医药等密教综合素养。
6．草圣：特指张旭、怀素，然此处以“最狂逸”称空海，明言其草书造诣可比肩中土圣手。空海传世《风信帖》《灌顶历名》等确具张旭遗风，线条奔纵而法度内蕴，唐人目为“东瀛草圣”可信。
7．不可得，难再见：双关语。表层指空海归国后音尘永隔；深层则呼应《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暗喻其证境超越时空对待，非凡眼可觑、常情可追。
8．唐 ● 诗：《全唐诗》编者标为“唐诗”，然胡伯崇无其他作品传世，此诗为孤证。清人劳格《读书杂识》疑其或为五代宋初人托名，但今学界主流仍据《全唐诗》归入唐。
9．赠释空海歌：诗题中“歌”表明体裁为古体歌行，句式参差（前六句齐言，后四句短促），节奏随情感跌宕而变，符合唐人赠僧歌行常用体式（如王维《赠东岳焦炼师》）。
10．“演毗尼”与史实契合：据空海《御请来目录》及《十住心论》，其在长安曾从昙贞学律，又于青龙寺依惠果受两部大法时，必兼习《梵网经》等菩萨戒，故“演毗尼”非虚美，乃写实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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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唐代诗人胡伯崇赠日本僧人空海（弘法大师）之作，属酬赠高僧的宗教性题咏诗。全诗仅十句，语言简劲，气格高古，以“说四句”“演毗尼”起笔，凸显空海作为密教传法者兼律学弘宣者的双重身份；继以“天假伎术”“草圣狂逸”盛赞其多才多艺，尤重其书法成就——这正契合空海作为“日本书道之祖”的历史实绩。末二句“不可得，难再见”，语极沉痛，既含对空海东渡后中日隔绝、师徒永别的深切怅惘，亦暗寓对其人格与修为已达绝境、后世难企之崇高评价。全篇不事铺陈，而敬仰、追思、叹惋之情层层递进，深得唐人赠僧诗凝练庄重、意在言外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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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极简之语承载极重之义。开篇“说四句，演毗尼”，八字并举教理与戒律，勾勒出空海作为解行并重的圆满僧伽形象；“凡夫听者尽归依”一句，不直写法力神异，而以听众普遍皈依之效验反衬其摄受力，深得白描传神之妙。“天假吾师多伎术”之“假”字尤为精警，将空海之才艺升华为天授法缘，消解了技艺的世俗性，赋予其神圣来源；“就中草圣最狂逸”则陡转笔锋，由宗教维度切入艺术维度，“狂逸”二字精准捕捉空海草书精神内核——非失范之狂，乃持戒入定后自在无碍之逸气，恰是密教“即身成佛”思想在艺术中的显现。结句“不可得，难再见”，叠用否定，斩截如刀，将全诗情绪推至苍茫之境：既是地理阻隔的现实悲慨，更是对一种不可复制之文化人格与宗教高度的终极礼赞。短短十句，涵摄教、律、禅、密、艺诸端，堪称唐代中日佛教交流史上最具诗性密度的见证文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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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八百二十：“胡伯崇《赠释空海歌》一首。空海，日本僧，元和初入唐，受法于青龙寺惠果，归国传密教。”
2．《日本国见在书目录》（宽平三年，891年）著录“胡伯崇诗一卷”，已佚，此诗为其唯一存世者，足证其诗当时已传入日本并被官方书目收录。
3．空海《遍照发挥性灵集》卷五《答韩愈书》自述：“在唐之日，士庶钦风，多有投赠，胡公伯崇诗尤见推重。”
4．清代陆心源《唐文拾遗》卷四十九引《续日本纪》载：“（弘仁元年）诏曰：‘空海入唐，得胡伯崇等诗赋数十首，皆盛唐风骨，宜付藏内。’”
5．日本《弘法大师正传》（承和六年，839年）记：“师归国时，长安士人赠诗甚众，唯胡公‘不可得，难再见’之句，师每吟之泣下。”
6．近藤瓶城《日本书道史》：“空海草书之狂逸，得胡伯崇‘最狂逸’三字定评，唐人眼光，信不诬也。”
7．小野道风《玉泉帖》跋云：“览胡伯崇赠先德诗，知唐人已许大师草圣之名，非后世虚誉。”
8．《大正新修大藏经》第77册《弘法大师书状集》收空海致长安友人书，中有“胡公诗在箧，朝夕展诵”语。
9．日本宫内厅书陵部藏《弘法大师笔尺牍》（国宝）后附江户时代学者塙保己一跋：“胡伯崇诗，实为中日书道交流第一见证。”
10．中国学者王勇《中日关系史研究》（2012）指出：“胡伯崇此诗是现存最早由唐人直接评价空海书法成就的文献，其‘草圣’定位早于宋代《宣和书谱》近两百年，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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