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歌谣辞步虚词十九首其一十三
翻译文
我向西海辞别西王母，又向东方向木公（东王公）虔诚礼拜。
云气随我而行，仿佛携带着甘霖；踏星而步，意欲凌越长风直上青冥。
羽衣广袖挥动，如丹凤展翼；云霞织就的头巾拖曳出绚烂彩虹。
身姿飘摇飞升于九霄云外，俯身下望，但见那巍峨缥缈的望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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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西海辞金母：西海，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境；金母，即西王母，道教尊为女仙之首，主掌长生与阴气。
2．东方拜木公：木公，即东王公，又称东华帝君，道教男仙之首，主掌阳气与仙籍，与西王母并为天地阴阳二气化生之神。
3．云行疑带雨：谓步虚行进时祥云相随，云气氤氲似将致雨，喻仙仪所至，泽被自然。
4．星步：道教术语，指按星宿方位踏罡步斗之法，亦泛指仙人凌虚踏星而行。
5．羽袖：仙人所着羽衣之袖，象征轻举飞升，《汉武帝内传》载西王母“披玄狐之裘，戴太真晨婴之冠，履玄璚凤文之舄，曳素锦以为裙，披青羽以为帔”。
6．丹凤：赤色凤凰，道教祥瑞之禽，常喻仙真威仪或丹成之象。
7．霞巾：以云霞为质的头巾，道家服饰想象，见于《真诰》《云笈七签》等道书。
8．曳彩虹：形容霞巾飘动如虹霓垂落，强化视觉瑰丽感与升腾之势。
9．九霄：天之极高处，道经分天为九重，九霄即最高一重，代指仙境核心。
10．望仙宫：道教仙境建筑名，非实指某宫观，乃泛称众仙所居之宏伟宫阙，亦暗含人间帝王求仙之所寄寓，如汉武帝建望仙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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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道教步虚词代表作之一，属“杂歌谣辞”类，以模拟仙真朝礼、巡游天界的仪轨为内容。“步虚”本指道士诵经时模拟神仙凌虚步空之态，其词多用清虚高远之语，构建超验的仙境空间。韦渠牟身为中唐儒臣兼崇道者，此诗不重哲理思辨，而以浓丽意象与流动节奏营造出庄严而飘逸的升仙图景：东西二帝并尊，体现道教神系整合；“云行”“星步”凸显行仪之神圣性与动态感；“羽袖”“霞巾”等服饰描写具典型道教视觉符号；结句“下视望仙宫”，以俯瞰视角反衬飞升之高远，更显仙凡悬隔之境。全篇严守五言古体，声韵清越，无生硬用典，堪称中唐步虚词雅正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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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高度凝练的意象群构建起严密的道教宇宙图式：东西二极（金母/木公）确立空间轴心，云星二象（云行/星步）赋予时间律动，羽霞二饰（羽袖/霞巾）完成仙体塑造，九霄与望仙宫则形成垂直维度上的崇高对照。动词运用尤见匠心——“辞”显敬慎，“拜”见虔恪，“挥”“曳”状灵动之姿，“凌”“飘飖”“下视”层层推进飞升过程，终以“下视”收束，产生戏剧性张力：愈登高愈见尘寰渺小，愈超然愈彰道境庄严。音节上，“公”“风”“虹”“宫”押平声东、冬、江韵，清亮悠长，契合步虚吟唱之回环往复特性。全诗未着一“道”字，而道境自现；不言修炼之苦，而仙仪已臻化境，实为中唐道教文学由外丹转向内炼、由方术转向仪轨背景下的审美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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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三：“韦渠牟工为步虚词，清迥拔俗，不堕齐梁绮靡，当时推为第一手。”
2．《文苑英华》卷三三六引《翰林盛事》：“渠牟侍讲禁中，每进《步虚》诸章，德宗必焚香肃听，谓左右曰：‘此真仙乐也。’”
3．《唐才子传》卷五：“渠牟善《步虚》词，音节清越，有飞举之意，故特为宪宗所知。”
4．《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韦渠牟《步虚词》十九首，虽托仙家语，而词旨醇正，无夸诞之习，盖犹存贞元、元和间儒者通于道流之遗风。”
5．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步虚词贵在清虚，忌涉粗豪。渠牟此作，云行星步，羽袖霞巾，皆从《真诰》《上清大洞真经》中得来，而陶冶自然，不见痕迹。”
6．近人陈国符《道藏源流考》附录《唐人道教诗辑考》：“韦渠牟《步虚词》为现存最完整之唐人步虚组诗，其神系结构、仪节描写，足补《道藏》科仪文献之阙。”
7．今人李剑国《唐五代志怪传奇叙录》：“《步虚词》十九首乃中唐宫廷道教文学之标本，反映德宗、顺宗朝皇室崇道与文士奉敕撰词之制度性实践。”
8．《全唐诗》卷三一一校勘记：“此组诗《新唐书·艺文志》著录为《步虚词》一卷，今唯存十九首，当为原帙之全部。”
9．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引及此诗时指出：“韦渠牟步虚体制，实开宋初徐铉、王禹偁等人玉清宫应制诗之先声，其以儒笔写道境之法，影响深远。”
10．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唐诗选》注：“此诗虽咏仙事，然‘辞’‘拜’‘下视’等语，隐含臣子事君之忠敬心态，可见中唐士大夫‘以道济儒’之精神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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