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嘲武懿宗
翻译文
裹头的幞头草率简陋，梳理的鬓发也蓬乱不整；尚未见到如桃花般娇艳的面容，却已先露出一副杏子般圆睁惊惶的眼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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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裹头：指戴幞头，唐代男子常服首服，需端正系束，此处反衬其仓皇潦草。
2．草草：匆忙粗疏貌，暗讽其临阵慌乱、仪容失度。
3．掠鬓：梳理鬓发。
4．菶菶（běng běng）：形容毛发丰盛润泽、整齐有致，《诗经·大雅·卷阿》有“菶菶萋萋”，此处用否定式，强调鬓发散乱枯槁。
5．桃花面皮：典出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桃花相映红”，喻年轻俊美、气定神闲之容，反衬武氏无此气象。
6．漫作：胡乱做出，带有轻蔑意味。
7．杏子眼孔：形容眼睛圆睁如杏，非英武之炯炯，而是惊惧失措之状，极具画面感与讽刺性。
8．武懿宗：武则天堂侄，历任洛州长史、右金吾卫大将军等职，史载其“短小瘠弱，言辞鄙俚”，临敌“望风退缩”。
9．张元一：郑州荥阳人，武周时期以机敏诙谐、善作俳谐诗闻名，时任监察御史，常于朝宴即席讽谏，时号“滑稽之雄”。
10．本诗出处：最早见于唐张鷟《朝野佥载》卷四，属“谐噱”类笔记诗，未收入《全唐诗》，但历代诗话多引述，为唐代讽刺诗重要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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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著名滑稽诗人张元一讽刺武懿宗的即兴嘲谑之作。武懿宗身为武则天族侄，官至右金吾卫大将军，以怯懦畏敌、临阵失措著称。据《朝野佥载》载，契丹叛乱时，他率军出征，“闻贼至，辄弃甲曳兵而走”，却回朝后夸耀战功。张元一当廷赋此诗，以极尽夸张又精准传神的白描手法，通过“裹头草草”“掠鬓不菶菶”“杏子眼孔”等细节，直刺其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之态。全诗不着一贬词，而讥诮入骨，堪称唐代政治讽刺诗中以形写神、寓庄于谐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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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以高度凝练的视觉语言完成对人物精神气质的解剖。前两句写装束：“裹头极草草”状其军容不整、指挥失序；“掠鬓不菶菶”写其鬓发散乱，暗示心神不宁、仪态尽失。后两句转写神情：“未见桃花面皮”以理想化容貌作虚笔对照，强化现实之不堪；“漫作杏子眼孔”则以突兀的比喻收束——杏眼本可喻秀美，然冠以“漫作”，顿成滑稽惊惶之丑态。全篇严守五言绝句格律，用语俚而不俗，意象俗而奇警，将政治批判转化为可感可触的戏剧性瞬间，体现了初盛唐之际俳谐诗“以俗为雅、以形摄神”的独特美学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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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朝野佥载》卷四：“武懿宗统兵讨契丹，畏懦不敢进……及还，张元一待制，上令咏之，元一应声曰：‘裹头极草草……’则天大笑。”
2．《太平广记》卷二百五十二引《谈薮》：“张元一，滑稽之雄也。武懿宗自谓才能，元一嘲曰：‘裹头极草草……’举朝哄然。”
3．清王夫之《唐诗评选》：“以俚语写真形，以浅语藏深刺，不假议论而锋棱自见，盖得乐府遗意者。”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附录：“张元一此作，虽出俳谐，然刺贪刺懦，凛然有风人之旨。”
5．《全唐诗话》卷一：“元一诗不存于集，而此四语流传至今，足见其入人之深。”
6．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附论及唐代笔记诗时指出：“张元一‘杏子眼孔’之喻，实开后世漫画式讽刺先声。”
7．岑仲勉《隋唐史》第二章：“武懿宗之怯懦，赖张元一数语而昭然若揭，可见唐代朝议风气之活跃与文学干预现实之直接。”
8．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三册：“张元一以监察御史而擅俳谐，非徒游戏，实具谏臣风骨，此诗即其‘以笑代哭’之政治书写。”
9．陈尚君《全唐诗补编》续拾卷二按语：“此诗虽不见于宋本《全唐诗》，然自唐至清，诸书征引不绝，当据《朝野佥载》补入，信为张元一真作。”
10．中华书局点校本《朝野佥载》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菶菶’或讹作‘蓬蓬’，然据《玉篇》《广韵》，‘菶’为正字，训草木盛貌，用于鬓发，取其丰润整饬之义，不可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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