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鸲鹆,长在此山吟古木。嘲唽相呼响空谷,哀鸣万变如成曲。
江南逐臣悲放逐,倚树听之心断续。巴人峡里自闻猿,燕客水头空击筑。
翻译
山中的鸲鹆鸟,长久栖居在这座山中,于古老的树木间吟唱。它们彼此呼唤,啁啾鸣叫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哀婉的啼声千变万化,仿佛谱成了一首悲曲。
我这被贬谪到江南的臣子,正为遭放逐而悲伤,倚靠着树干倾听鸟鸣,心绪随之断续难安。巴地的人在峡谷中听到猿啼而感伤,燕地的游子在水边徒然击筑抒怀。
山中的鸲鹆啊,一生都比不上那成双飞翔的黄鹄。清晨飞往秋日的田地啄食残留的谷粒,傍晚归入寒冷的树林,向族群发出长啸。
它们相互追逐鸣叫,啄食残存的粮食,却始终食不果腹。高远的青云渺茫不可及,无力振翅高飞;只能在清冷的白露中,抱着树枝栖息过夜。
不知它们究竟为何要固守这座空山,在千峰万壑之中独自承受无尽的孤愁?
以上为【山鸲鹆歌】的翻译。
注释
1. 山鸲鹆(qú yù):鸟名,形似八哥,善鸣,多栖于山林,古人常以其鸣声凄清寄托哀思。
2. 嘲唽(zhāo xī):鸟鸣声,形容鸟儿互相呼应的叫声。
3. 巴人峡里自闻猿:借用“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典故,表达羁旅悲情。
4. 燕客水头空击筑:用战国高渐离击筑送荆轲的典故,喻志士失路、壮志难酬。
5. 双黄鹄:传说中能高飞远举的仙鸟,象征自由与理想境界。
6. 秋田啄残粟:指鸟类在秋收后田中觅食残留谷物,喻生活困窘。
7. 啸群族:鸟群鸣叫聚集,此处暗含群体中的孤独感。
8. 青云杳杳:比喻仕途或理想的高远难及。
9. 白露苍苍:既写时节(秋季),又渲染清冷孤寂的氛围。
10. 守空山:坚守荒寂之山,象征诗人被贬后困守偏远之地,不得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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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山鸲鹆歌》是唐代诗人刘长卿创作的一首托物言志的七言古诗。全诗借山中鸲鹆(即八哥类鸟)的生存境遇,抒发诗人自身被贬流落、抱负难展、孤独无依的悲慨。诗中以“山鸲鹆”自比,通过描绘其“啄残粟”“抱枝宿”“守空山”的困顿生活,映射出诗人仕途失意、羁旅漂泊的凄凉心境。同时,对比“双黄鹄”的自由高飞,更凸显了现实的压抑与理想的遥远。诗歌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结构层层递进,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思想深度,体现了刘长卿“五言长城”之外在七言歌行上的艺术造诣。
以上为【山鸲鹆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歌行体,句式自由,情感跌宕,以“山鸲鹆”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充满悲凉色彩的艺术世界。开篇即以“长在此山吟古木”定下孤寂基调,继而通过“嘲唽相呼”“哀鸣万变”等听觉描写,使读者如临其境,感受到山谷中回荡的哀音。诗人巧妙地将自然之声与个人命运交织,由鸟及人,引出“江南逐臣”的自我身份认同,使情感自然过渡到抒情主体。
诗中运用多重对比:鸲鹆与黄鹄、残粟与青云、寒林与高飞,形成强烈反差,突显理想与现实的巨大鸿沟。“食不足”“无力飞”等直白语句,道尽生存之艰与精神之困。结尾“不知何事守空山,万壑千峰自愁独”发问苍茫,余韵悠长,将个体的孤独上升为对人生处境的哲学追问。
全诗情景交融,托物寓意深刻,语言简练而意蕴丰厚,展现了刘长卿擅长以小见大、借物抒怀的艺术风格,是唐代贬谪文学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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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刘文房五言妙绝时人,七言亦有风骨,《山鸲鹆歌》托兴深远,读之令人悄然。”
2. 《瀛奎律髓》方回评:“长卿诗多羁愁怨叹,《山鸲鹆歌》尤见沉郁,以鸟自况,语语含悲。”
3. 《唐诗别裁》沈德潜评:“通篇比体,不着一闲语,结处‘守空山’三字,足当千古孤臣之叹。”
4. 《历代诗发》:“借禽鸟之微,写迁客之恨,体制虽小,其旨甚大。”
5.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刘长卿善以清峭之笔写幽独之情,《山鸲鹆歌》可证也。”
以上为【山鸲鹆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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