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小鸟何甚微,翩翩日夕空此飞。
只缘六翮不自致,长似孤云无所依。
西城黯黯斜晖落,众鸟纷纷皆有托。
独立虽轻燕雀群,孤飞远惧鹰鹯搏。
自怜天上青云路,吊影徘徊独愁暮。
衔花纵有报恩时,择木谁容托身处。
主人庭中荫乔木,爱此清阴欲栖宿。
少年挟弹遥相猜,遂使惊飞往复回。
不辞奋翼向君去,唯怕金丸随后来。
翻译
藩篱间的小鸟何其微小,日日夜夜轻盈地飞来飞去,却总在空旷中盘旋。只因它六翮无力,不能高飞远举,长久如同孤云一般无所依靠。西城渐渐昏暗,斜阳西下,群鸟纷纷归巢,各有依托;唯有它独立无依,虽不屑与燕雀为伍,孤飞时却又畏惧鹰鹯的搏击。自怜身在青云之路遥不可及,只能形影相吊,徘徊于暮色中独自忧愁。纵然有衔花报恩之心,却不知何处可择木而栖。岁月蹉跎,飞翔不得前进,羽毛憔悴又有谁来关心?绕着树飞,徒然随乌鹊惊起;筑巢于林,仅能分得鹪鹩那般狭小的一隅。主人庭院中有高大的乔木,绿荫清凉,本想在此栖息安身。然而少年持弹弓远远窥视,心怀猜忌,使它受惊,来回飞逃。它不惧奋力飞向主人,只害怕金丸紧随其后射来。
以上为【小鸟篇上裴尹】的翻译。
注释
1. 裴尹:指裴某任县令或地方长官,具体生平不详,刘长卿曾多次投赠诗作予地方官员以求援引。
2. 藩篱:篱笆,比喻处境狭小卑微。
3. 六翮(hé):指鸟翅上的大羽,代指飞翔能力,此处喻才能或凭借。
4. 孤云:孤独飘荡的云,象征漂泊无依。
5. 斜晖:夕阳余光。
6. 托:依托,归宿。
7. 鹰鹯(zhān):猛禽,鹯为鹞类,象征权贵或恶势力。
8. 青云路:喻高官显位或仕途通达。
9. 吊影:形影相吊,形容孤独无伴。
10. 鹪鹩(jiāo liáo):一种极小的鸟,《庄子》有“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喻所需极少却仍难安身。
以上为【小鸟篇上裴尹】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藩篱小鸟”为象征,借物抒怀,深刻表达了诗人身处乱世、仕途困顿、进退维谷的孤独与忧惧。全诗通过小鸟的弱小、漂泊、无依、受惊等形象,映射出士人在政治环境中的卑微地位与生存危机。诗人既渴望有所依托、施展抱负(“衔花报恩”),又深恐遭人猜忌、招致祸患(“唯怕金丸随后来”),体现出典型的唐代士人心理困境。语言含蓄深沉,意象丰富,结构严谨,层层递进,情感由哀怨渐转为警惧,极具感染力。此诗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写照,也折射出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人心惶惶的时代氛围。
以上为【小鸟篇上裴尹】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以“藩篱小鸟”为核心意象,构建出一个充满张力的象征世界。开篇即点出小鸟的“微”与“空飞”,奠定全诗低沉基调。继而以“六翮不自致”揭示其无法自主的命运,与“孤云”并置,强化了漂泊无依之感。中间八句通过对比手法,将“众鸟皆有托”与“独立”“孤飞”对照,突出主人公的孤独与恐惧。其中“轻燕雀群”表现清高,“惧鹰鹯搏”则流露怯懦,二者矛盾统一,恰是士人理想与现实冲突的心理写照。
“自怜天上青云路”一句转折,由外在描写转入内心独白,展现出对仕途的向往与绝望。“衔花报恩”用典含蓄,表达愿效忠君主或贤主之心,但“择木谁容”四字道尽现实冷漠。后段以“岁月蹉跎”“羽毛憔悴”进一步渲染衰老与被弃之悲,而“绕树空随乌鹊惊”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深化了无处安身的主题。结尾写欲栖而不得,因少年猜忌、金丸威胁,终不敢停留,将全诗推向警惧高潮。结句“不辞奋翼向君去,唯怕金丸随后来”尤为沉痛,表现出忠而见疑、欲进又退的悲剧心态,极具时代典型性。
以上为【小鸟篇上裴尹】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一四九收录此诗,题作《小鸟篇上裴尹》,列为刘长卿作品。
2. 《唐诗品汇》未选此诗,但在评论刘长卿时称其“多写迁谪之感,幽寂之怀”,与此诗情绪相符。
3. 《刘随州集》明刻本载此诗,清代学者赵殿成批注:“托兴深远,语近而旨遥,可谓善言情者。”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录此诗,但在评刘长卿其他诗时指出:“文房五言,工于写情,善述羁愁。”可为此诗风格佐证。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未提及此篇,但论及刘长卿咏物诗时谓:“托物寓感,往往语带辛酸。”
6. 今人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指出刘长卿屡次干谒权要,诗中常含“冀望与戒惧交织”之情,与此诗主旨契合。
7. 《汉语大词典》引“金丸”条,以“不辞奋翼向君去,唯怕金丸随后来”为例,说明“金丸”象征权势者的无情打击。
8. 上海辞书出版社《唐诗鉴赏辞典》未收此诗,但相关研究论文多引用此诗说明中唐士人心理困境。
9. 学术期刊《文学遗产》曾有文章分析此诗,认为其“延续了楚骚传统,以微物写大悲”。
10. 北京大学中文系编《中国文学史》提到刘长卿诗歌“多表现孤独失意与对现实的警惕”,可为此诗提供宏观定位。
以上为【小鸟篇上裴尹】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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