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阔悲无梁,蔼然沧波夕。
天涯一飞鸟,日暮南徐客。
气混京口云,潮吞海门石。
孤帆候风进,夜色带江白。
一水阻佳期,相望空脉脉。
严陵七里滩,携手同所适。
翻译
江面辽阔,悲伤于没有桥梁可通;暮色苍茫,水波浩渺,一片烟霭沉沉。
我如天涯孤飞之鸟,日暮时分停驻在南徐的游子。
天地间雾气与京口的云混融一体,海潮汹涌,吞没了海门的礁石。
孤舟等待着顺风启航,夜色中江面泛白,帆影依稀。
一条江水阻隔了归期,彼此相望却只能默默无言。
怎能忍受这美好年华即将逝去,更添春梦萦绕、愁思郁积。
故园已被胡尘笼罩,远方青山阻隔着楚地的云霞。
家人如今身在何处?庭院中的青草又为谁而碧绿?
空自惆怅伤情,唯有沧浪水边还留有旧日行迹。
真想与你携手共赴严陵七里滩,像当年隐士一样悠然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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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川阔悲无梁:江面广阔,却无桥梁可渡,喻归途阻隔。
2 蔼然沧波夕:暮色中水波浩渺,烟雾弥漫的样子。蔼然,云气缭绕貌。
3 天涯一飞鸟:以孤鸟自比,形容漂泊无依。
4 南徐:即南徐州,东晋侨置州,治所在今江苏镇江,此处代指京口。
5 气混京口云,潮吞海门石:写天地间雾气与云交融,海潮汹涌拍打海门(今江苏南通一带)礁石,渲染苍茫气象。
6 孤帆候风进:船只待风而行,暗示行程迁延,归期未卜。
7 一水阻佳期:长江阻隔,使归家或相聚之期难以实现。
8 岁芳尽:岁月美好时光将尽,亦暗指年华老去。
9 故国胡尘飞:指安史之乱后中原动荡,洛阳等地沦于战乱。
10 严陵七里滩:东汉严光(严子陵)隐居处,在浙江富春江畔,此处借指隐逸生活,表达与友人共隐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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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长卿抒写羁旅怀乡、思念故园与友人之作,情感深沉,意境苍茫。诗人以“京口”为立足点,遥望洛阳旧居,兼寄广陵知己,将地理空间的遥远与心理距离的阻隔融为一体。全诗借景抒情,层层递进:从眼前江景起笔,转入身世飘零之感,再及家国离乱、亲人难寻,终以追慕隐逸作结,结构完整,情韵悠长。语言凝练含蓄,意象丰富,尤以“川阔悲无梁”“孤帆候风进”等句,既具画面感,又饱含人生孤寂之叹。整体风格延续大历诗人的典型风貌——清冷幽远,哀而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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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京口怀洛阳旧居”为题,实则融合了怀乡、忆旧、念友、伤时多重情感。开篇“川阔悲无梁”即以空间之广与通行之难形成张力,奠定全诗悲怆基调。“蔼然沧波夕”进一步以暮色苍茫烘托孤独心境。继而“天涯一飞鸟”巧妙自况,将个体置于天地之间,凸显渺小与漂泊。中间写景雄浑:“气混京口云,潮吞海门石”,不仅展现自然伟力,也暗喻时代动荡。“孤帆候风进”一句动静结合,夜行之舟与江面白光构成清冷画面,象征前路未明、归心似箭却不得速达。
“一水阻佳期”直抒胸臆,道出咫尺天涯之痛。随后由外景转入内心,“岁芳尽”“春梦积”写出生命流逝与希望落空的双重焦虑。家国之思紧随其后:“胡尘飞”点明安史之乱背景,“楚云隔”则以山川阻隔强化分离之苦。问“庭草为谁碧”,看似寻常,实则饱含对家园荒芜、亲人离散的深切忧思。结尾宕开一笔,向往严陵钓滩之隐逸,既是对现实困顿的超脱,也是与知己精神共鸣的寄托。全诗意脉连贯,情景交融,堪称刘长卿五言律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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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刘文房五言,清深闲雅,如幽人逸士,独行空谷,闻足音然。此作尤得风人之致。
2 《瀛奎律髓》方回评:刘长卿五律,大历中首推。此诗“川阔悲无梁”起语高古,“孤帆候风进”写景入神,结以严陵之适,有余不尽。
3 《唐诗别裁》沈德潜评:苍凉悲壮,不假雕饰而自工。中四语气象雄阔,非晚唐所及。
4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姚莹评:起手破空而来,“悲无梁”三字摄尽全篇之意。末引严陵,见出处之思,非徒作羁旅吟也。
5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评:刘长卿诗,每于结处见情,如此诗“携手同所适”,言外有无穷慨想,可谓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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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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