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饮着美酒听着《水调曲》,午间喝醉后已经醒来,可心中的愁苦却不曾排遣。送走了春天,春天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晚上对镜自照,惋惜青春年少、似水流年,往日相约,白白记得很清楚,后来却如同云烟。
沙滩上双宿的鸳鸯鸟已栖息,风吹走了流云,月光下花儿孤影自怜。一层层的帘幕密密地遮住了灯光,人声渐渐地安静下来了,风却依旧在吹个不停。明天清晨,一定有许多花瓣被风吹落,铺满院间的小径。
版本二:
手持酒杯听着《水调》的曲子,午间醉后醒来,愁绪却仍未消散。送别春天,不知春去之后何时才能归来?傍晚对镜自照,感伤年华流逝,往昔之事与未来约定,都只是徒然记起、空自追思。
沙滩上鸳鸯成双栖息,池畔已入暮色,云开月出,花影摇曳生姿。层层帘幕紧紧遮住灯火,风仍不停地吹着,人声初静,想来明天小路上应是落花铺满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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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天仙子:唐教坊舞曲名,后用为词牌名。唐词单调,宋代张先重叠一阕为之,遂为双调。
嘉禾:秀州别称,治所在今浙江省嘉兴市。
倅(cuì):副职,时张先任秀州通判。
不赴府会:未去官府上班。
水调:曲调名。唐·杜牧《扬州》诗之一:「谁家唱《水调》,明月满扬州。」自注:「炀帝凿汴渠成,自造《水调》。」
临晚镜:就镜自照而感伤衰老。
流景:如流水般消逝的光景。景,通「影」,日光。唐·武平一《妾薄命》诗:「流景一何速,年华不可追。」
往事后期:以往的欢情,以后的期约。后期,瞻望未来。
空记省(xǐng):白白留在记忆中。记,记忆、思念;省,醒悟、明白。
并禽:成对的鸟儿。这里指鸳鸯。
暝(míng):日色昏暗。
弄影:谓物动使影子也随着摇晃或移动。弄,摆弄。
「云破月来花弄影」句:据说张先得句于此,并自建花月亭。
重(chóng)重:犹层层。
帘幕:用于门窗处的帘子与帷幕。
落红:缤纷的落花。
1. 天仙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为词调。
2. 嘉禾:宋时嘉兴府的别称,今属浙江。
3. 小倅(cuì):副职,此处指作者任嘉禾判官,为州郡长官的佐吏。
4. 水调:即《水调歌头》,唐代大曲,音调悲凉。
5. 临晚镜:傍晚照镜子,暗喻年华老去。
6. 流景:流逝的光阴。景,同“影”,指日光,引申为时光。
7. 后期:未来的约会或期望。
8. 并禽:成对的鸟,多指鸳鸯,象征恩爱相伴。
9. 弄影:花影摇曳,仿佛在舞弄其影。
10. 落红: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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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张先的佳作,也是宋词名作。此词内容平泛,描写作者在嘉禾做小官时的平常生活。上阕写送春伤别、低徊往事的心绪。听歌饮酒欲解愁,愁不可解,而惜春伤别情绪愈益增重,末句点出原委。「空」字写出襟怀之寥落孤寂。下阕以周围环境和景物予以烘染。禽鸟成双,而作者却形单影只,孤寂萧索,则隐然暗示出对青春年华情侣燕尔的往事之追忆。花月弄影,由反面衬跌;垂帘挑灯,风紧人静,作正面渲染。收拍绾合惜春伤离,馀韵不尽。「云破月来花弄影」句,下字精美,意境高妙,一向传诵人口。《后山诗话》云:「尚书郎张先善著词,有云:『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幕卷花影』,『堕轻絮无影』,世称诵之,号张三影。」
这首词是张先的代表作之一,通过描写病中独处、春尽黄昏的情景,抒发了作者对时光流逝、青春难再的深沉感慨。全词情景交融,语言清丽婉转,意境幽远,尤以“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最为人称道,展现了高超的艺术表现力。词中“影”字的运用尤为精妙,被后世誉为“三影”名句之一(另两影为“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风絮无影”),体现了张先善写“影”的艺术特色。整首词结构严谨,由听曲起兴,转入伤春怀旧,再写夜景,终以想象收束,情感层层递进,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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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病眠不赴府会”为背景,借春末之景抒写内心孤寂与人生迟暮之感。开篇写听曲饮酒,试图排解愁绪,然“午醉醒来愁未醒”一句,以酒醒而愁不醒形成强烈对比,突出内心郁结之深。接着“送春春去几时回”一问,将自然之春与人生之春双重意蕴融合,引发对生命短暂的哲思。
“临晚镜,伤流景”进一步点明主题——自伤年华老去,往事不可追,后期亦成空。下片转写景物,“沙上并禽”反衬自身孤独,“云破月来花弄影”则为千古绝唱,动态描写极富画面感:云散月出,光影穿行,花枝轻摇,似在自我欣赏其影,既写景之美,又暗含孤芳自赏之意。
结尾以“重重帘幕密遮灯”写出避风护灯之态,映射内心欲避世事纷扰之情。“风不定”既实写外境,亦隐喻世事动荡或心绪难平。最后“明日落红应满径”以虚笔作结,预想明日落花满路,呼应开篇送春之意,使全词笼罩在一种淡淡的哀愁之中,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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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宋·陈师道《后山诗话》:尚书郎张先善著词,有云:「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压卷花影」、「堕飞絮无影」,世称诵之,谓之「张三影」。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七引《古今诗话》:有客谓子野曰:「人皆谓公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子野曰:「何不目之为张三影?」客不晓。公曰:「『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风絮无影。』此余生平所得意也。」
宋·陈正敏《遯斋闲览》:张子野郎中,以乐章擅名一时。宋子京尚书奇其才,先往见之,遣将命者谓曰:「尚书欲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子野屏后呼曰:「得非『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耶?」遂出,置酒,甚欢。盖二人所举,皆其警策也。
明·杨慎《词品》:「云破月来花弄影」,景物如画,画亦不能至此,绝倒绝倒!
明·沈际飞《草堂诗馀正集》:「云破月来」句,心与景会,落笔即是,着意即非,故当脍炙。
清·黄苏《蓼园词选》:听《水调》而愁,自伤卑贱也。「送春」四句,伤流光易去,后期茫茫也。「沙上」二句,言所居岑寂,以沙禽与花自喻也。「重重」三句,言多障蔽也。结句仍缴送春本题,恐其时之晚也。
近·王国维《人间词话·卷上》:「红杏枝头春意闹」,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影」,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现·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不作发语之语,而自然韵高。中间自午至晚,自晚至夜,写来情景宛然。
现·沈祖棻《宋词赏析》:这首词乃是临老伤春之作,与词中习见的少男少女的伤春不同。……叹老嗟卑,是封建社会不得志的文人的常见的情绪,其中也包含有一些优秀人物在那种黑暗时代被迫无所作为的愤惋,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是有其认识作用的。
1. 宋·沈括《梦溪笔谈》:“‘云破月来花弄影’,此句造语工巧,世人不能道。”
2. 宋·吴处厚《青箱杂记》:“张子野郎中能诗及乐府,至老不衰。‘云破月来花弄影’,士大夫皆称之。”
3. 明·杨慎《词品》:“‘云破月来花弄影’,景物如画,非人工可到。”
4.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张子野词,古今一大转移也。前此则为晏、欧,为温、韦,体段虽具,声色未开;后此则为秦、柳,为大家矣。子野适得其中,有含蓄处,亦有发越处。但含蓄不似温、韦,发越亦不似豪苏腻柳。规模既正,气格亦秾,非诸家能及也。”
5.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破月来花弄影’,真是绝妙写景,然须看其上下文如何承接,方知其妙。”
6.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云破月来花弄影’,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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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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