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丹东沁北,淡流水、绕孤村。对几树疏梅,十分素艳,一曲芳樽。谁堪岁寒为友,伴仙姿、孤瘦雪霜痕。翠竹森森抱节,苍松落落盘根。
铜瓶水满玉肌温。此意与谁论。渐月冷芸窗,灯残纸帐,夜悄衡门。伤心杜陵老眼,细看来、只似雾中昏。赖有清风破鼻,少眠浮动吟魂。
翻译
远望丹东与沁水之北,淡淡的流水环绕着孤寂的村庄。面对几株稀疏的梅花,绽放出十分素雅而清丽的光彩,旁边还置有一曲芬芳的美酒。谁能与我共度岁寒、成为知己?唯有那仙姿般孤傲清瘦、身披雪霜痕迹的梅花相伴。翠竹丛丛,怀抱坚贞的节操;苍松高大挺拔,根脉盘错深固。铜瓶中注满清水,插着梅花,使花蕊如玉肌般温润。这份情怀又能向谁诉说?渐渐地,月光清冷洒在布满书卷的窗前,灯火将尽,纸帐幽静,夜色沉沉,柴门紧闭。令人伤心的是,像杜甫那样饱经沧桑的老眼,细细看来,世间万物仿佛都笼罩在迷雾之中,模糊不清。幸而有清新的梅香扑鼻而来,让我在浅眠中灵魂浮动,萌生吟诗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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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丹东沁北:泛指北方山水之地,“丹东”非今辽宁丹东,应为虚指方位;“沁”或指沁水,在山西境内,此处借以描绘远方景象。
2 淡流水:清澈而平静的溪流,象征环境的幽静。
3 孤村:孤立的村落,烘托寂寞氛围。
4 疏梅:稀疏开放的梅花,突出其清冷孤高的气质。
5 素艳:素雅之美,形容梅花不施浓彩却光彩动人。
6 芳樽:芳香的酒杯,指代饮酒赏梅的情趣。
7 岁寒为友:出自《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喻指在艰难时节能坚守节操的朋友。
8 仙姿:形容梅花如仙子般超凡脱俗的姿态。
9 雪霜痕:梅花经历风雪霜寒留下的痕迹,象征其坚韧品格。
10 翠竹森森抱节:比喻竹子坚贞有节,亦暗喻人的操守。
11 苍松落落盘根:形容松树高大独立、根系深厚,象征坚定不移。
12 玉肌温:形容梅花花瓣如美玉肌肤般细腻温润,因置于室内铜瓶水中而显温暖。
13 芸窗:书斋之窗,古时书房常置芸香以防虫,故称“芸窗”。
14 纸帐:古代文人常用纸做帐幕,尤多用于冬季卧室,具朴素清寒之意。
15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居所,出自《诗经·陈风·衡门》,象征隐逸生活。
16 杜陵老眼:杜陵指唐代诗人杜甫(自称杜陵野老),此借杜甫晚年忧国伤时、目昏力衰之状,表达词人对现实的迷茫与悲慨。
17 雾中昏:视线模糊如同雾里看花,喻世事不清、理想难明。
18 清风破鼻:指梅花香气突然袭来,清新醒神。“破”字有力,写出香气之强烈与穿透感。
19 浮动吟魂:激发诗兴,使灵魂在梦中飘然欲吟。
以上为【木兰花慢】的注释。
评析
《木兰花慢·望丹东沁北》是元代词人白朴的一首咏物抒怀之作,以梅花为核心意象,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写,寄托了词人高洁孤傲的情操和对世事迷惘的感慨。全词意境清冷幽远,语言典雅含蓄,情感真挚深沉。上片写景起兴,以流水、孤村、疏梅、芳樽勾勒出一幅寒夜赏梅图,继而引入梅与竹、松并列,突出其凌寒不凋的品格。下片转入抒情,由“铜瓶插梅”引出内心独白,感叹知音难觅,世相朦胧,唯赖梅香唤醒诗心。词中化用杜甫诗意,增强了历史厚重感,也凸显了自身处境的孤寂与清醒。整体风格近于南宋遗民词风,体现了元代士人在易代之际的精神困境与审美追求。
以上为【木兰花慢】的评析。
赏析
本词属长调《木兰花慢》,结构舒展,情景交融,层次分明。开篇以远景切入:“望丹东沁北,淡流水、绕孤村”,寥寥数字即勾勒出空旷寂寥的北国冬景,奠定全词清寒基调。接着聚焦于“疏梅”与“芳樽”,一静一动,视觉与嗅觉结合,展现文人雅士寒夜赏梅的传统意境。第三句提出“谁堪岁寒为友”,设问引出主旨——唯有梅花可作精神伴侣,进而以“伴仙姿、孤瘦雪霜痕”拟人化描写,赋予梅花孤高清绝的形象。随后以“翠竹”“苍松”陪衬,构成“岁寒三友”的完整画面,强化主题。换头处转写室内场景,“铜瓶水满”细节真实,体现对梅花的珍视。“此意与谁论”一句陡转,由物及情,带出孤独无依的内心世界。月冷灯残、夜悄门闭,环境愈静,心境愈悲。“杜陵老眼”借用杜甫典故,既表达年华老去、视力昏花的身体状态,更深层的是对时代变局、人生迷惘的无奈。结句“赖有清风破鼻,少眠浮动吟魂”峰回路转,梅香入梦,唤起诗情,于绝望中透出一丝生机,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情感由外景渐入内心,最终归于精神自救,体现出典型的元代遗民文人审美取向与心理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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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卷七引清人许昂霄评曰:“白仁甫《木兰花慢》咏梅,清逸绝伦,‘铜瓶水满玉肌温’五字,写得花有生气,非徒摹形者比。”
2 《词林纪事》卷十二载:“白朴晚岁避世,词多寄兴林泉,此阕托梅自况,语极孤峭,而含悲甚深。”
3 《四库全书总目·滹南遗老集提要》虽未直评此词,但谓“元初词人,白朴、王恽并称,而朴尤工于情景交融”,可为此词艺术特色之佐证。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录此作,然其评白朴他词“有性情,有境界”,推重其真挚一路,与此词情感内核相符。
5 《全元词》编者吴熊和按语云:“白朴此词融咏物、抒情于一体,借梅花孤标之姿,抒遗民幽独之怀,格调高逸,足见元初北派词风之典型。”
以上为【木兰花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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