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蔬玉蕊。久寄清虚里。春到碧溪东,下白云、寻桃问李。弹簧吹叶,懒傍少年场,遗楚佩,觅秦箫,踏破青鞋底。
翻译
珍奇的蔬菜与如玉的花蕊,长久寄居在清静虚空之境。春天来到碧溪东岸,我踏着白云,去寻访桃树与李树。春风轻吹树叶,我懒得接近少年游乐的场所,遗落了楚地的香佩,追寻秦台的箫声,踏破了青布鞋底。
河桥边酒已酿熟,可有谁真正懂得挽留我沉醉片刻?两袖拂动飞花,徒然度过一个春日,内心凄凉而憔悴。东风辜负了我,满头都是洛阳城的尘土;我呼唤飞鸿,遮挡西下的落日,最终归向那云霞缥缈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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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琼蔬玉蕊:比喻珍异洁净的植物,象征高洁或仙境中的食物,暗喻隐士生活。
2 清虚里:指清净虚无之境,道教常用语,形容超脱尘世的居所。
3 春到碧溪东:点明时节与地点,碧溪泛指清澈溪流,象征自然之美。
4 下白云、寻桃问李:化用“桃花源”典故,表达对理想世界的追寻;“问李”亦可解为寻访高人隐士。
5 弹簧吹叶:应为“弹指吹叶”,或作“春风吹叶”,形容春风吹动树叶之声,一说“弹簧”为“弹指”之误,但通行本多作“弹簧”,或为古语异写,此处理解为春风轻拂。
6 遗楚佩,觅秦箫:楚佩,指屈原式高洁之志的象征;秦箫,用萧史弄玉乘凤升仙典,喻求仙或追慕超凡境界。
7 踏破青鞋底:形容四处奔走,追寻理想而不得,足见执著与疲惫。
8 河桥酒熟:河桥泛指送别之地,酒熟暗示可暂醉忘忧,却无人挽留。
9 两袖拂飞花:写春尽景象,飞花扑袖,象征时光流逝与孤独漂泊。
10 满帽洛阳尘:洛阳为繁华之地,尘满帽喻久历仕途奔波,亦含政治失意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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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蓦山溪》是宋代词人朱敦儒的代表作之一,体现了其晚年隐逸情怀与对世事沧桑的深沉感慨。全词以清虚之境起笔,描绘出超脱尘俗的理想世界,继而转入现实中的寻访与失落,最终归于烟霞之外的归隐之志。情感由追寻到幻灭,再到超然,层层递进。语言清丽空灵,意象丰富,融合道家隐逸思想与个人身世之感,展现出典型的“词中隐者”风格。词中“踏破青鞋底”“满帽洛阳尘”等句,既具形象张力,又暗含人生奔波之叹,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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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清晰,意境由虚入实再归于虚,呈现出“寻—失—归”的精神轨迹。上片以“琼蔬玉蕊”开篇,营造出神仙境界,随即“春到碧溪东”将读者引入自然山水之中。“下白云、寻桃问李”既有陶渊明式的避世理想,又带有道教游仙色彩。而“懒傍少年场”一句,凸显词人年岁已高、无意世俗欢娱的疏离感。“遗楚佩,觅秦箫”二句用典精妙,前者象征政治理想的放弃,后者则寄托精神超越的向往,“踏破青鞋底”将这种执着追寻的辛劳具象化,极具感染力。
下片转写现实中的孤寂。“河桥酒熟”本可慰藉,却“谁解留侬醉”,突出知音难遇的悲哀。“两袖拂飞花”写尽春残之景与人生迟暮之感,“空一春、凄凉憔悴”直抒胸臆,情感浓烈。结尾三句尤见功力:“东风误我”将春怨升华为命运之叹,“满帽洛阳尘”浓缩半生宦海浮沉;而“唤飞鸿,遮落日,归去烟霞外”则以壮阔画面收束,鸿雁蔽日,人影西去,融入云霞,完成从尘世到超然的最终飞跃。整首词情景交融,典故自然,语言空灵而不失力度,堪称南宋隐逸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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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引清代陈廷焯评:“朱希真词,清空如话,不假雕饰,而神情俱到。此阕‘踏破青鞋底’‘满帽洛阳尘’,皆从肺腑流出,非徒作清高语也。”
2 《四库全书总目·樵歌提要》:“敦儒晚岁避世罗浮,所作多萧散自适之致,然间有故国之思、身世之感,如‘东风误我’数语,看似超然,实含悲慨。”
3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全词以寻春始,以归隐终,结构井然。‘遗楚佩,觅秦箫’用典双关,既写寻仙,亦寓理想之求。结句意境开阔,有飘然出世之致。”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写倦游思归之情,极为沉痛。‘谁解留侬醉’一问,孤愤交集;‘遮落日,归去烟霞外’,则似陶诗之浑成,有不尽之味。”
5 《词林纪事》卷九引吴衡照语:“朱希真避地广中,词多清迥之致。‘两袖拂飞花’写景入微,‘空一春’三字,顿挫有力,使人读之愀然。”
以上为【蓦山溪】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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